硝烟裹挟着血腥味,在滕县北门的豁口处翻涌。夕阳的最后一缕余晖,被漫天尘土吞噬,天地间只剩下一片昏沉的灰。
日军的冲锋号再次响起,尖锐的调子刺破了短暂的沉寂。这一次,他们没有再用炮火覆盖,而是整队成列,端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式步枪,迈着整齐的步伐,朝着豁口处逼来。
明晃晃的刺刀,在昏暗中泛着森冷的光。
他们要打白刃战。
这是日军最引以为傲的战术。在他们看来,弹药耗尽、筋疲力尽的中国守军,早已是砧板上的鱼肉,只需一轮冲锋,就能踏平这座残破的城头。
豁口处,赵明拄着断刀,勉强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。炮弹爆炸的气浪震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,右腿的伤口还在汩汩地淌血,每一次呼吸,都带着一股铁锈般的腥气。
他抬起头,看着越来越近的日军队列,看着那些面目狰狞的面孔,嘴角却扯出一抹冷笑。
“弟兄们,抄家伙!”
赵明的吼声,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,沙哑得不成样子。
豁口处,那三名昏死过去的士兵,不知何时竟醒了过来。他们挣扎着爬起身,有的捡起地上的断枪,有的攥着半截刺刀,还有的,干脆搬起身边的砖石,眼神里燃着不屈的火。
王营长的尸体,就躺在不远处。他的喉咙咬得死死的,嘴角还挂着日军伍长的血肉。老钱和那名日军伍长扭打在一起,早已没了声息,两人的尸体紧紧缠在一处,刺刀和拐杖都深深地嵌进了对方的血肉里。
活着的人,只有四个了。
四个,对阵三百余名装备精良的日军。
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屠杀。
可赵明的眼神里,没有丝毫畏惧。
他想起了系统推演里的画面,想起了那些青史留名的川军将士。他们也是这样,用血肉之躯,挡住了日军一次又一次的冲锋。
“杀!”
日军的前锋,已经冲到了豁口前。为首的一名日军曹长,狞笑着举起刺刀,朝着赵明的心口刺来。
寒光一闪。
赵明猛地侧身,躲过这致命一击。他手中的断刀,借着侧身的力道,狠狠地劈在了日军曹长的脖颈上。
“噗嗤!”
刀锋嵌入血肉的声音,沉闷而刺耳。日军曹长的瞳孔骤然放大,嘴里嗬嗬地冒着血泡,身体直挺挺地倒了下去。
滚烫的鲜血,溅了赵明一脸。
“八嘎!”
身后的日军士兵怒吼着,刺刀如同毒蛇吐信,朝着赵明的后背刺来。
“长官小心!”
一名士兵嘶吼着扑了过来,用自己的身体,挡住了这致命的一刀。刺刀穿透了他的胸膛,鲜血瞬间染红了他单薄的军装。他死死地抱住那名日军士兵的胳膊,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喊道:“杀!杀了狗日的!”
赵明眼眶欲裂,反手一刀,刺穿了那名日军士兵的心脏。
“兄弟!”
他嘶吼着,声音里带着哭腔。
可战场容不得半分悲戚。更多的日军士兵,已经冲进了豁口。狭窄的空间里,根本无法展开阵型,双方只能扭打在一处,用刺刀,用拳头,用牙齿,进行最原始、最惨烈的厮杀。
一名士兵的胳膊被日军的刺刀斩断,鲜血喷溅而出。他却没有惨叫,而是用仅剩的左手,死死地掐住了那名日军的脖子,任凭另一名日军的刺刀,捅进自己的小腹。
“老子拉个垫背的!”
他嘶吼着,手指越收越紧,直到那名日军的脸涨成了紫黑色,再也动弹不得。
另一名士兵,被三名日军围在了中间。他的刺刀早就断了,只能抱着一块砖石,疯狂地砸向日军的脑袋。砖石碎裂,日军的头骨也跟着碎裂,脑浆和鲜血混在一起,溅得到处都是。
可他的后背,也被两把刺刀同时刺穿。
他缓缓地倒下,嘴角却带着笑。
豁口处,只剩下赵明一个人了。
他的断刀,已经卷刃。身上的伤口,多得数不清。鲜血浸透了他的军装,在地上积成了一滩小小的血洼。
他的面前,还站着十几名日军士兵。他们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是血、如同修罗般的中国军人,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恐惧。
他们不敢上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