分肉那晚的喧嚣与肉香,在四合院里盘桓了好几天。
那份实实在在的满足感,让整个院子的氛围都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祥和。
这种祥和的余温尚未散尽,年关的脚步便已悄然临近。
对于轧钢厂的大多数工人而言,年关意味着清点一年的积蓄,盘算着能给家里添置几尺布,或是多称半斤肉。
但对于李卫东,年关,是他事业的又一个沸点。
“王牌放映员”的名头,早已不是轧钢厂内部的荣誉。
那几场为市领导举办的专场放映,让他精湛的技术和那份独特的背景,通过领导们的口口相传,彻底传开了。
第一个电话,是机床厂打来的。
第二个电话,是纺织厂。
第三个,第四个……
电话线那头,是各个兄弟单位办公室主任热情到近乎谄媚的声音,核心诉求只有一个:邀请李卫东同志,去年会放映!
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技术邀请。
这是一种身份的象征。
能请到李卫东,意味着这个单位有面子,有渠道,能跟市里的风向搭上线。
李卫东那份潜在的政治荣耀,在这一刻,被彻底点燃,瞬间爆发。
他成了各大国营厂年终盛会上的特邀嘉宾。
每一次出场,他不再是那个需要自己搬机器、调设备的普通放映员。
专车接送,茶水伺候。
厂领导亲自陪同,言语间满是客气与尊重。
当电影的光影投射在幕布上,台下数千名工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与欢呼时,那份成就感,远非金钱可以衡量。
当然,物质上的回报也丰厚得惊人。
每一次放映结束,一个厚实的红纸包便会塞进他的手里。
“辛苦费”。
一个体面的说法。
短短半个月,光是这份“辛苦费”,就累积到了一个寻常工人一年都难以企及的三位数。
更不用说那些堆积如山的年礼。
用油纸包得整整齐齐,印着“上海”字样的高级点心。
铁皮罐头上印着外文,沉甸甸的进口水果罐头。
还有一卷卷触感顺滑,色泽光亮的高级布料。
这些在凭票供应的年代里,普通人见都难得一见的东西,就这么随意地堆在他的宿舍里,几乎没有了下脚的地方。
李卫东清楚,自己已经彻底脱离了那个需要为一分一毫算计的阶层。
年关前最后一天,李卫东骑着他那辆永久牌二八大杠,满载而归。
车后座上,用绳子捆着两个巨大的网兜,鼓鼓囊囊。
车把手上,也挂着两个沉甸甸的布包。
车轮碾过四合院门口结了薄冰的地面,发出“咯吱咯吱”的声响,瞬间吸引了院里所有人的注意。
“卫东回来了!”
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。
正在院里晒太阳、聊闲天的大爷大妈们,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。
那份富足,根本无须言语。
仅仅是那被网兜勒得现出形状的罐头铁盒,那从布包缝隙里露出的点心油纸一角,就足以说明一切。
李卫东稳稳停下车,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,对着众人点了点头。
他没有急着回家,而是解开了车把上的布包。
他走向前院。
“一大爷,一大妈,快过年了,这是单位发的点心,您二老尝尝鲜。”
他将一份用油纸包好的桃酥,还有一个黄桃罐头,递到了易中海夫妇面前。
易中海愣了一下,随即脸上露出难得的笑容,点了点头:“卫东,你有心了。”
一大妈更是受宠若惊,双手接过,嘴里不停地说着:“哎呦,这怎么好意思,太贵重了,太贵重了!”
李卫东没多说,转身走向中院。
刘海中正背着手,挺着肚子,在自家门口踱步,官瘾十足。
“二大爷,这是给您的。”
李卫东递过去的是一卷崭新的蓝色“的确良”布料,还有两盒包装精美的糕点。
刘海中的眼睛瞬间就直了。
那布料的光泽,他一眼就认出是好东西!这足够他婆娘做一件新罩衫,还能给他做条裤子!
他那张平日里紧绷的脸,瞬间笑成了一朵菊花,声音也拔高了八度:“哎呀!卫东!你这……你这太客气了!在外面辛苦,还惦记着我们这些老家伙!”
他那份被重视的感觉,让他整个人都舒坦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