合同上的条款，李卫东甚至懒得多看一眼。
那只是一份形式。
当那瓶酒放在桌上的那一刻，所有的条款，都只剩下一种可能——完全对他有利。
王科长几乎是抢过了那份合同和钢笔，趴在桌子上，以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，在乙方的位置上，龙飞凤舞地签下了自己的大名。
汗水，从他额角的肥肉里渗出，滴落在合同纸上，洇开一小片模糊的印记。
他浑然不觉。
签完字，他又飞快地从抽屉里摸出单位的公章，对着印泥狠狠一摁，再重重地盖在自己的名字上。
“咚！”
鲜红的印章，烙印在白纸黑字之上，刺眼夺目。
这份长期、巨额的供应合同，就此敲定。
李卫东的商业版图，在这一刻，以一种摧枯拉朽的姿态，实现了扩张。
但他没有起身。
他只是端着茶杯，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杯壁，目光平静地看着王科长。
王科长的心，随着李卫东这个沉默的动作，又一次悬到了嗓子眼。
这位大神……还不满意？
他脑子飞速运转，每一个脑细胞都在尖叫着思考，自己哪里还有疏漏。
对了！诚意！
自己还没有拿出足够的诚意！
“李同志，不！李先生！”
王科长的称呼在瞬间完成了升级，他那张肥胖的脸上，挤出的笑容甚至带上了一丝卑微的讨好。
“您看，咱们这合同也签了，就是一家人了！为了表示我们国棉一厂的诚意，也为了让您彻底放心……这货款，我做主，咱们预付！”
他伸出一根肥硕的手指。
“先付您一个月，不，三个月的！”
说完，他自己都觉得不够，狠狠一咬牙，像是下了某种巨大的决心。
“不！我今天就把权限用到顶！我给您特批！预付十万！十万块的巨额货款！现在就办！”
十万！
这个数字从王科长嘴里吼出来的时候，他自己都感到了心惊肉跳。
这几乎是疯了！
但一想到桌上那瓶酒所代表的能量，他就觉得，这十万块，花得太值了！
这买的不是鸡鸭，是护身符！是通往更高层次的敲门砖！
李卫东的眉梢，微不可察地挑动了一下。
他没有拒绝。
他看着王科长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出办公室，对着外面大喊“财务科！小刘！赶紧给我滚过来！”，然后又是一阵手忙脚乱的审批、签字、盖章。
整个过程，李卫东稳坐钓鱼台，连手指都没动一下。
主动权，就是这么简单。
半小时后，一张盖着银行红章的十万元现金支票，被王科长用双手，恭恭敬敬地递到了李卫东面前。
李卫东伸手接过。
指尖触碰到那张薄薄的纸片，却感觉到一种沉甸甸的份量。
他的脑海中，那片只有他能看见的金色空间，代表着财富的数字疯狂跳动，最终定格在一个全新的、令人心悸的高度。
“大团结”的数量，完成了又一次几何级的暴增。
“王科长，合作愉快。”
李卫东站起身，将支票随意地揣进内兜，动作自然得仿佛只是收下了一张废纸。
他拎起桌上那瓶酒，在王科长惊恐的目光中，又放了回去。
“这个，还是留给王科长自己尝尝吧。”
“我说了，是见面礼。”
说完，他转身就走，没有半分拖泥带水。
王科长呆立在原地，看着那瓶酒，又看了看李卫东消失在门口的背影，双腿一软，一屁股瘫坐在了椅子上。
他……他竟然没收？
他把这通天的东西，真的就当成一个随手送出，对方还不一定要的“小礼物”？
王科长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。
他知道，自己今天，见到了传说中的人物。
……
夜幕降临，华灯初上。
四合院，中院。
李卫东家的八仙桌上，摆满了硬菜。
红烧肉、炖老鸭、辣子鸡，还有几样爽口的素菜，满满当当，香气几乎要冲破屋顶。
刘光天和阎解成坐在桌边，眼睛都看直了，口水在嘴里疯狂分泌。
他们俩今天跟着李卫东去养殖场，只是负责在外围望风，干点打杂的活，根本没出什么力。
可现在，却被“东哥”请来吃这样一顿大餐！
“东哥，这……这太破费了！”
刘光天搓着手，有些不好意思。
阎解成更是连连点头，眼神却死死地粘在那盘油光锃亮的红烧肉上。
“吃！”
李卫东给两人一人倒上一杯酒，言简意赅。
“今天，是个值得庆祝的日子。”
“也是给你们俩，兑现承诺的日子。”
刘光天和阎解成一愣，没明白过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