凤凰牌自行车的车轮,在夜色中压过细碎的石子,发出轻微而有节奏的声响。
于丽英坐在后座,那只装着尼龙丝袜的小盒子被她用双手紧紧护在怀里,仿佛那不是一个盒子,而是一颗滚烫的心脏。
李卫东的后背宽阔而温暖,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,将一股安稳的力量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。
风从耳边吹过,带着冬夜的凛冽,可她什么都感觉不到。
她的整个世界,只剩下车轮的转动,他背脊的温度,和胸口那份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甜蜜。
高调的约会,需要一个同样高调的收场,才能在这份刚刚萌芽的情感土壤里,砸下一个足够深刻的印记。
李卫东心里清楚得很。
自行车拐进一个熟悉的大院,院子里几户人家的窗户还亮着灯,昏黄的光线勾勒出窗边影影绰绰的人影。
凤凰牌自行车那清脆的铃声,在寂静的院落里显得格外响亮。
“吱呀——”
一扇门被拉开,一个端着搪瓷盆的大妈探出头,目光精准地锁定了后座上的于丽英,以及骑车的那个高大身影。
她的眼睛瞬间睁大了。
紧接着,更多的窗帘被悄悄拉开一道缝隙。
窃窃私语声,如同潮水般在院子的各个角落弥漫开来。
“那不是老于家的丽英吗?”
“哟,第一次见她跟男同志一起回来啊!”
“骑着凤凰牌!看那身板,真俊!不知道是哪家的?”
这些声音不大,却针一样扎在于丽英的耳朵里。她的脸颊瞬间升温,那份甜蜜迅速被一种名为“紧张”的情绪所取代。
她下意识地抓紧了李卫东的衣角。
车子在自家那栋筒子楼前停稳。
于丽英的双脚刚刚落地,还没站稳,面前的房门就“嘎吱”一声,从里面被猛地拉开。
门口站着两个人。
她的父亲于大海,轧钢厂的老钳工,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,双手背在身后,一张国字脸绷得铁紧,眉头拧成一个疙瘩。
她的母亲孙秀莲,街道工厂的女工,同样穿着朴素,此刻正双手叉腰,眼神锐利地上下打量着李卫-东,嘴唇抿成一条严厉的直线。
空气,在这一刻停止了流动。
院子里的窃窃私语声也消失了,所有看热闹的目光都聚焦在这里,等待着一场家庭风暴的爆发。
“丽英!”
于大海的声音低沉,充满了压抑的怒火。
“你还知道回来?这都几点了?第一次跟男同志出去,就让人家送你到家门口,像什么样子!”
于丽英的身体一僵,脸色瞬间白了。
她最担心的事,还是发生了。
她的父母,是厂里出了名的老派和严谨,最重规矩和脸面。女儿第一次约会,就把男人直接领回了家,这在他们看来,是绝对不能容忍的轻浮之举。
她张了张嘴,想要解释,却发现喉咙里干涩得一个字都发不出来。
就在于大海准备进一步训斥女儿时,一个身影动了。
李卫东从自行车上跨下,高大的身躯往前一步,不偏不倚,正好挡在了于丽英的身前,将两位老人那审视和不满的目光尽数接下。
他没有丝毫的局促或者慌乱。
他的腰杆挺得笔直,那经过【易筋洗髓】改造过的身躯,透着一股常人无法比拟的沉稳气场。那不是单纯的军人威严,而是一种源于绝对自信的从容。
他的眼神平静而明亮,直视着于大海,没有半分闪躲。
“叔叔,阿姨,你们好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朵,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力量,瞬间镇住了两位老人即将出口的训斥。
“我是轧钢厂的李卫东,后勤科的采购员。”
他顿了顿,掷地有声地补上了那个至关重要的头衔。
“特供采购员。”
“今天冒昧登门,是特意来向二老请安的。”
于大海和孙秀莲的表情,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。
后勤科……特供采购员?
这六个字,在七十年代的京城,分量太重了。
它代表的不是普通的职位,而是权力,是门路,是普通工人家庭可望而不可及的特殊渠道。
于大海那准备发作的怒气,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,卡在了喉咙里。
孙秀莲叉着腰的手,也下意识地放了下来。
李卫东的嘴角,勾起一个微不可查的弧度。
他知道,这关键的第一战,他已经拿下了先手。
但他要的不是平手,而是彻底的征服。
他转身,从自行车后座的货架上解下一个用绳子捆扎得结结实实的网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