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锋的声音并不算洪亮,却像淬了冰的钢针,一字一句,精准地刺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膜深处。
特别是最后那句质问,挟裹着军人独有的铁血与荣耀,化作一顶谁也承受不起的巨大帽子,轰然压下!
“讹诈现役军功章获得者!”
这十个字,仿佛一道惊雷在众人头顶炸开,震得整个院子死寂无声。
之前还抱着看热闹心态的街坊邻居,此刻脸上的表情全都僵住了,看向陈锋的眼神,从单纯的看戏,变成了深深的敬畏与恐惧。
一大爷易中海,那张总是挂着几分官僚做派的脸,此刻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。
二大爷刘海中,刚刚还想摆摆官威,现在却感觉后脖颈子一阵阵发凉,额头上瞬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。
他们两个,比院里任何人都清楚这顶帽子的分量!
这个年代,什么最重?
军人的荣誉!
三等功,那不是纸上画的,那是实打实在战场上用命换回来的!
讹诈一个战斗英雄?
这已经不是东家长西家短的邻里纠纷了!这是动摇国本的政治问题!这要是捅到派出所,不,甚至都不用捅到派出所,只要陈锋把这事往街道办一报,再往他原来部队的老领导那里递个话……
贾家,就不是赔钱道歉那么简单了。
那是要被当成破坏军民团结的典型,是要被彻底打倒,永世不得翻身的!
“呃……呃……”
贾张氏那石破天惊的哭嚎,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掐住了脖子的鸭子,所有的声音都堵在了喉咙眼,只剩下无意义的抽气声。
她肥硕的身躯僵在冰冷的地上,满是鼻涕眼泪的脸,此刻只剩下惊恐和呆滞。
她想破了脑袋也想不明白。
这个刚回来的小兔崽子,这个她眼里的“死瘸子”,怎么就敢这么硬?怎么就变成了她完全惹不起的存在?
她不怕撒泼,不怕对骂,甚至不怕动手。
可她怕这个!
她怕公安,怕那身绿色的制服,怕那冰冷的手铐!
陈锋说的每一条罪状,都像一把尖刀,抵在她的命门上,让她连滚一下的勇气都彻底丧失了。
院子里的气氛,凝固到了冰点。
“哎,哎呀!阿锋,阿锋!”
一大爷易中海终于反应了过来,他再不站出来,这事就要彻底捅破天了。他连忙挤出一脸比哭还难看的笑容,快步走了上来。
“消消气,消消气,都是一个院的邻居,有话好好说。”
他一边说着,一边冲地上还处于呆滞状态的贾张氏使了个眼色,见她没反应,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,换上了一副严厉的面孔,声音也沉了下去。
“贾家婶子!你还躺在地上干什么?像什么样子!还不赶紧给我起来!”
“今天这事,从头到尾就是棒梗不对!盗窃!这是多大的事?你不好好教育孙子,还在这里胡搅蛮缠!你还想不想在这个院里住了?”
易中海的每一句话,都刻意拔高了音量,既是说给贾张氏听,也是说给全院人听,更是说给陈锋听。
他这是在表明态度,与贾家划清界限。
二大爷刘海中也怕事情闹大,影响到自己“二大爷”的威信。见一大爷表了态,他也赶紧往前一步,挺着肚子,官威十足地对着一旁早已吓傻的秦淮茹呵斥道:
“秦淮茹!你看看你!当妈的是怎么当的?孩子都学会偷东西了!这要是传出去,咱们整个大院的脸都让你家给丢尽了!”
他清了清嗓子,摆出主持公道的架势。
“陈锋同志是保家卫国的功臣,许大茂同志是我们红星轧钢厂的放映员,你们家偷了人家的东西,就必须给个交代!”
“对!赔偿!必须赔偿!”
许大茂在一旁看得心花怒放,见两位大爷都站在自己这边,立刻跳出来附和。
秦淮茹知道,今天这关是无论如何也躲不过去了。
她一张俏脸煞白,没有半点血色,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。她浑身都在发抖,哆哆嗦嗦地从自己那件满是补丁的旧棉袄兜里掏了半天。
最后,她掏出了几张被手心汗水浸得有些潮湿的毛票,还有几个钢镚,颤抖着递了过去。
“阿锋,许大哥……我们家……我们家真的没钱了……这点钱,你们先拿着……”
她的声音细若蚊蝇,充满了绝望和无助。
“没钱?”
许大茂第一个就不干了,他一把推开秦淮茹的手,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她脸上了。
“没钱就敢偷我那两瓶西凤酒?你知道那酒多贵吗?十几块钱!你这几毛钱打发要饭的呢?”
陈锋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用那双冰冷的眸子,静静地看着秦淮茹手里的那点钱。
然后,他缓缓吐出两个字。
“不够。”
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