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必须自己动手。
陈锋脱掉手套,露出一双干净修长的手。他走向实验室角落的材料库,从一堆废料中,挑出了一块毫不起眼的高碳钢胚。
接下来的一幕,如果被任何一个机械工程师看到,都会惊掉下巴。
陈锋没有使用任何机床,他只用了一把台钳,几把锉刀。
他开始了手工打磨。
他的双手稳如磐石,呼吸悠长而平稳。锉刀在他的推动下,发出单调而富有节奏的“沙沙”声。
这声音在空旷的实验室里回响,像是时间的低语。
在外人看来,这只是最基础、最枯燥的体力活。
但只有陈锋自己知道,他正在做什么。
他正在用人类的双手,挑战工业革命的精度极限。
每一锉刀下去的力度,角度,速度,都经过了他大脑中超级计算机般的精确计算。他的眼睛甚至没有一直盯着工件,他仿佛是在凭借肌肉记忆,凭借一种超越时代的直觉在操作。
汗水从他的额角渗出,滑过脸颊,滴落在水泥地面上。
他浑然不觉。
傍晚时分,夕阳的余晖透过高窗,在实验室里投下长长的光影。
陈锋停下了手中的动作。
他吹去钢件上的铁屑,一个完美无瑕的轴承,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。它的表面光滑如镜,反射着落日的光辉,那是一种超越了工业美学,近乎艺术品的光泽。
他将这个亲手创造的奇迹,小心翼翼地替换进车床的内部。
随后,他又对电子伺服控制系统的几个参数,进行了微小的、补偿性的调校。
做完这一切,他站直身体,走到了控制台前。
他的手指,按下了绿色的启动按钮。
“咔。”
一声轻微的接触器吸合声。
万籁俱寂。
一秒。
两秒。
“嗡——”
一阵低沉的、平稳的电流声响起,随后,沉睡了半年的钢铁巨兽,发出了一声深沉而雄浑的轰鸣!
指示灯逐一点亮,主轴开始平稳地旋转,那声音顺滑、流畅,充满了力量感,甚至比它刚从苏联运来时,还要更加完美!
这声轰鸣,穿透了厚重的金属门。
整个技术科瞬间沸腾了!
“动了!动了!”
“天呐!T-300响了!”
门被猛地推开,一群技术员潮水般涌了进来。他们冲到车床前,看着那重新活过来的“工业之魂”,一个个激动得满脸通红,语无伦次。
消息以最快的速度传到了厂长办公室。
杨国华闻讯,几乎是一路小跑着赶来。当他冲进实验室,看到那台曾经让他夜不能寐的宝贝机器再次平稳运转时,他的眼睛里爆发出不可置信的狂喜。
他一个箭步冲上前,双手死死握住陈锋的手,手上的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陈锋的骨头。
“小陈!你立了大功!你立了大功啊!”
杨国华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。
“这台车床是咱们厂生产新型炮管的关键设备,耽误一天都是巨大的损失!你这不是修好一台机器,你这是为国家省下了天大的财富!”
他当场拍板,声音响彻整个实验室。
“我特批,奖励陈锋同志‘重大技术革新奖’,奖金二百元!现金!现在就发!”
二百元!
在这个年代,这是一笔足以让任何一个家庭疯狂的天文数字。
陈锋的心中涌起一股满足感。他婉拒了杨国华要为他举办庆功宴的提议,带着那笔还带着油墨香气的、热腾腾的奖金,径直走出了轧钢厂。
他的目标明确。
北平百货大楼。
他豪掷一百九十二元,买下了一辆崭新的、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永久牌二八大杠自行车。
这笔消费,是一个无声的宣言。
它宣告着,他陈锋,在这个四合院的世界里,已经完成了阶级的原始积累。
他甚至没有直接骑回家。
他推着这辆代表着身份与财富的崭新坐骑,第一时间骑到了派出所。
办理钢印。
上牌照。
他要确保,这辆车,从法律到物理,都彻彻底底,成为他铁打的私有财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