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清晨,天色刚蒙蒙亮。
“叮铃铃——”
清脆悦耳的铃声划破了东城区街道的宁静。
一辆崭新的永久牌二八大杠自行车,如一道黑色的闪电,稳稳停在了文教局气派的大门口。
车身黑漆在晨光下反射出内敛的光泽,每一个零件都闪烁着崭新金属独有的锋芒。骑在车上的男人,身姿挺拔如松。他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旧衬衫,却丝毫掩盖不住那股由内而外透出的自信与从容。
正是陈锋。
他单脚撑地,另一条腿随意地搭着,目光平静地注视着文教局的大门,整个人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强大气场。
路过的行人,无一不被这辆自行车和它的主人所吸引。那一道道目光里,混杂着惊叹、羡慕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。在这个年代,这样一辆自行车,就是一张毋庸置疑的、行走的名片。
它宣告着主人的身份、地位与财力。
没多久,林雪的身影出现在大门口。她刚下班,脸上带着一丝工作的疲惫,正和同事说笑着什么。
当她的目光扫过门口,不经意间与陈锋对上时,她整个人都定住了。
她先是看到了那道熟悉又挺拔的身影,心脏没来由地加速跳动。紧接着,她的视线被那辆簇新到耀眼的自行车牢牢吸附。
林雪的眼睛一点点睁大,原本挂在嘴角的笑容凝固,取而代de是全然的惊异。
她快步走上前,脚步都有些虚浮。她围着那辆自行车转了一圈,手指几次抬起,想触摸那光滑的烤漆,却又怕弄脏了它。
“陈锋,你……”
她深吸一口气,语气里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颤音。
“你这是……发财了?”
陈锋的嘴角勾起一抹淡然的弧度。他从车后座的布袋里,慢条斯理地拿出两样东西。
一个是用油纸包着的巨大面包,表皮烤得焦黄,散发着浓郁的麦香。另一个则是装着透明液体的玻璃瓶,瓶身上贴着陌生的斯拉夫文字。
苏联大列巴,还有一小瓶伏特加。
这是他用最后剩下的一点外汇券,在友谊商店里兑换的。
“为了这辆车,我把全身的卢布都榨干了。”
陈锋半开玩笑地将东西递过去。
林雪接过礼物,只觉得那瓶伏特加和那块大列巴,沉甸甸的,带着一股滚烫的温度。
陈锋的眼神忽然变得无比认真,他的声音也随之低沉下来,温柔而坚定。
“雪儿。”
他叫着她的乳名,目光灼灼地看着她。
“我今天正式邀请你。周日来我新分的耳房做客吧,让我尽一下地主之谊。”
林雪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。
“另外,”陈锋的话语没有停顿,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,掷地有声,“我拿到安家费和奖金了,等我稳定下来,我要尽快上门拜访你的父母。”
拜访父母!
这四个字,如同一道惊雷,在林雪的脑海中轰然炸响。
在这个保守的年代,这句话的分量,无异于最郑重的求婚。
一股热流从她的心底直冲头顶,瞬间染红了她雪白的脸颊,连耳根都变得滚烫。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血液的奔流和心脏的狂跳。
她低下头,不敢去看陈锋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,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。
周围同事们若有若无的视线,路人们羡慕的目光,都成了模糊的背景。她的世界里,只剩下陈锋那句坚定的话语,和自己擂鼓般的心跳。
许久,她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细若蚊蚋,却无比坚定的音节。
“嗯。”
……
傍晚,南锣鼓巷95号院。
夕阳的余晖给这座老旧的四合院镀上了一层昏黄的色彩。
陈锋推着他那辆崭新的自行车,一走进中院,脚步便微微一顿。
他的眉头,几不可查地皱了起来。
一股混杂着油污、汗臭和廉价肥皂的气味,钻入他的鼻腔。
不远处的水池边,一个高大的身影正弓着腰,埋头苦干。
是何雨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