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掌干燥,温暖,却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。
陈锋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,血液冲上头顶,又在瞬间回落。
市公安局,副局长。
这六个字,每一个都像一枚钢钉,狠狠砸进他的脑海里。
他终于明白,那股仿佛能将人钉在原地的迫人压力从何而来。那不是普通干部能有的气场,那是常年身居高位,执掌法纪,审视过无数人性和罪恶后,才能淬炼出的威势。
轧钢厂的保卫科,在行政级别和业务指导上,正归市局直管。
一条清晰的脉络在陈锋的脑中瞬间贯通。
他的调派档案,从苏联回来后的评级,最终落到轧钢厂这个看似普通却至关重要的位置……原来这一切的背后,都有眼前这个男人的影子。
林卫民松开了手,那股压力却丝毫未减。
他重新坐回沙发上,腰杆依旧挺得笔直,目光平静地注视着陈锋,仿佛在等待他的反应。
空气再次变得粘稠,客厅里那台老式座钟“滴答”作响,每一声都敲在人的心上。
陈锋的大脑在以超越极限的速度运转。
他该说什么?
解释自己和林雪的关系?太刻意。
表露忠心?太谄媚。
在这种级别的人物面前,任何多余的言语和小聪明,都只会显得无比拙劣。
就在这时,林卫民的声音再次响起,低沉,平稳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。
“你的档案我看过了,技术专家,为什么分到了轧钢厂?”
他没有等待陈锋回答,而是给出了结论。
“组织上另有安排。”
“下周一,你到市局技术科报道吧。”
没有商量,没有询问,就是通知。
陈锋整个人如遭电击,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。
市局技术科!
那是什么地方?那是整个京城市公安系统技术侦查和刑事技术的核心部门!
他一个从苏联回来的冶金专家,竟然要被直接调入公安系统的核心技术部门?
这跨度,未免也太大了!
但陈锋只用了零点一秒就压下了所有的惊疑。他从林卫民的眼神里读懂了,这不是一个可以讨价还价的提议,而是一个来自上级的命令。
他立正站好,双脚后跟轻轻一碰,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。
“是!服从组织安排!”
声音洪亮,干脆利落,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。
林卫民的眼神里,终于掠过一抹细微的波动,那是一种近乎赞许的神色。
他要的,就是这种绝对的服从性和执行力。
客厅里紧绷的气氛,因为这一声果断的回答,稍稍松动了些许。
“老林,你看看你,别一见面就谈工作,把小陈都给吓到了。”
一个温婉柔和的声音从厨房门口传来,打破了父子俩之间那种无形的对峙。
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妇女走了出来。
她系着一条蓝色的碎花围裙,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苹果,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。她的气质与林卫民的刚硬截然不同,充满了书卷气,让人如沐春风。
“你就是陈锋吧?小雪这孩子,天天在我耳边念叨你。”
她将果盘放在茶几上,笑着对陈锋说。
“我是她妈妈,赵舒雅,在北师大教书。”
陈锋赶紧微微欠身。
“赵阿姨您好。”
他的心再次提了起来。
父亲是市局二把手,母亲是北师大的大学教授。
这岳父岳母的配置,简直高得吓人。
“快中午了,留下来吃饭,”赵舒雅热情地招呼着,“小陈,你尝尝阿姨的手艺。”
林雪听到这话,俏皮地吐了吐舌头,凑到陈锋耳边,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飞快地说。
“我妈做饭……一般般。”
陈锋的心思电转。
机会!
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!
面对这样一对无论是权势还是学识都站在顶端的岳父岳母,送礼、说好话,效果都极其有限。他们见过的青年才俊太多了,寻常的优秀根本无法在他们心里留下印记。
必须拿出真正的,独一无二的实力。
陈锋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自信的笑容,他转向赵舒雅,语气诚恳又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挑战意味。
“赵阿姨,今天这顿饭,不如就让我来下厨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