饭后,林雪和母亲赵舒雅交换了一个默契的眼神,起身开始收拾碗筷。
赵舒雅笑着嗔怪道:“你们爷俩聊,别把书房弄得乌烟瘴气的。”
话语间,是妻子对丈夫的体贴,也是丈母娘对女婿的接纳。
客厅里的空间,被自然而然地留给了两个男人。
林卫民深深地看了陈锋一眼,那眼神不再是饭桌上的欣赏,而是恢复了几分审视的重量。
“小陈,到我书房来一下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。
“好的,林叔。”
陈锋点点头,跟在林卫民身后。
林雪端着盘子,在厨房门口停下脚步,担忧的目光追随着陈锋的背影,直到书房的门将他吞没。
书房的门“咔哒”一声合上,隔绝了外面世界的一切声响。
那扇厚重的木门,像一道无形的分界线。门外是其乐融融的家人,门内,是权力和秩序的场域。
林卫民脸上的最后一丝笑意褪去,面部肌肉的线条重新变得坚硬、冷峻。那是在无数次审讯、无数场会议中淬炼出的威严,此刻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。
书房不大。
三面墙壁都被顶到天花板的书柜占据,里面塞满了各种法律典籍、案件卷宗和内部文件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旧纸张、墨水和淡淡烟草混合的味道,闻起来,就是权力的味道。
他指了指书桌对面那把硬木椅子。
“坐。”
一个字,简洁,有力。
“谢谢林叔。”
陈锋没有丝毫局促,坦然落座。他挺直的脊背和沉稳的姿态,让那把为汇报者准备的椅子,看起来更像一个平等的谈判席。
他知道,饭桌上的考验,是关于生活态度和个人能力。
而现在,真正的“政审”,才刚刚开始。
林卫民没有绕任何圈子。
他拉开抽屉,拿出一包未拆封的“中华”,撕开包装,递了一根给陈锋,自己也衔上一根。
“咔。”
打火机的火苗跳动,点燃了烟草,也点燃了这场对话。
缭绕的烟雾升起,模糊了林卫民的表情,却让他那双眼睛显得愈发锐利。那双眼睛看过太多卷宗,审过太多犯人,此刻落在陈锋身上,带着一种能剥开血肉、直视骨骼的穿透力。
“小陈,你很优秀,这一点,我承认。”
他先给了一句肯定。
“但是,我需要知道真相。”
烟雾从他鼻孔中喷出,他的声音也随之压低。
“你入职轧钢厂,只是一个普通的技术员。为什么偏偏住进了南锣鼓巷95号院?这是你自己的选择,还是背后……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特殊原因?”
问题如同一柄手术刀,精准地切向了最核心的疑点。
老公安的直觉,敏锐得可怕。
陈锋心中了然。在这样的老狐狸面前,任何谎言和花招都只会是自取其辱,甚至会立刻引发最坏的猜忌。
唯一的破局之法,就是用更高级的真相,覆盖他已有的猜想。
他将那根只抽了一口的烟,在烟灰缸里轻轻按灭。
这个动作,让林卫民的目光微微一凝。
这代表着,接下来的谈话,需要绝对的清醒和专注。
陈锋坐直了身体,双手平放在膝盖上,之前那种温和晚辈的气场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接近汇报工作的肃穆。
“林叔,我向您正式汇报。”
他用了“汇报”这个词。
“我选择住进95号院,确实存在特殊原因。”
林卫民没有说话,只是身体微微前倾,做出一个倾听的姿态。整个书房的空气变得粘稠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烟草的辛辣和无形的压力。
接下来的十分钟,变成了陈锋一个人的报告会。
他没有描述任何细节,没有渲染任何情绪,他的声音平稳,语速均一,像一台精密仪器在输出数据。
“根据我的调查,95号院居民何雨柱的父亲何大清,于1955年离家,此后通过海外渠道,累计向家中汇款三笔,总金额折合人民币约一千三百元。”
“这笔钱,从未交到其子女,何雨柱与何雨水手中。”
“根据轧钢厂保卫科封存的55-58年度人事档案、第073号文件的记载,何大清离职后,其食堂帮厨的工作名额,并未按规定由其子何雨柱顶替。”
“该名额,由时任街道办干事与厂工会联合推荐,最终落在了院内居民易中海的徒弟,贾东旭身上。”
“操作此事的关键人物,正是当时身为轧钢厂七级钳工、院内管事人的易中海。”
陈锋的陈述,没有一个形容词,没有一句个人判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