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群中,刘海中的呼吸陡然粗重起来。
他死死盯着那套沙发,两眼发直,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瞪出来了。
他嘴里下意识地念叨着。
“腐朽!太腐朽了!”
可他那双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眼睛,却赤裸裸地暴露了他内心最深处的、近乎疯狂的渴望。
紧接着,是第三件。
一个顶天立地,带着巨大全身镜的组合大衣柜!
当衣柜被几个后勤人员合力竖起来的那一刻,那面光洁锃亮的镜子,清晰地映出了整个院子的景象,也映出了围观人群一张张呆滞、贪婪、扭曲的脸。
几个想凑近看热闹的小孩,被镜子里突然出现的自己吓了一跳,哇哇叫着躲到了自家大人身后。
最后,陈锋没有再让后勤人员动手。
他亲自跳上车厢,双手稳稳地托住底座,用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,将一台崭新的“熊猫”牌半导体收音机抱了下来。
黑色的机壳,锃亮的金属旋钮,在那个贫瘠的年代,这就是信息、娱乐和身份的终极象征!
弹簧床、实木沙发、组合大衣柜、半导体收音机!
这四样东西,在六十年代的京城,任何一件都足以让一个家庭在邻里间把腰杆挺得笔直!
更何况是全套!
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添置家当了。
这是宣言。
是一场无声却又无比响亮的实力展示!
一道阴沉的视线,如同淬了毒的钉子,死死扎在陈锋身上。
易中海站在自家门前的阴影里,脸上的沟壑深得能夹死蚊子。那双攥紧的拳头,骨节凸起,青筋虬结,仿佛攥着两块烧红的烙铁。
他引以为傲的八级钳工身份,他处心积虑布下的算计,在这一卡车冰冷的“硬实力”面前,显得如此苍白,如此可笑。
阎埠贵躲在人群后,一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滴溜溜地转。
他的嘴唇无声地翕动着,每一个数字都在他心头炸响。
弹簧床,一百块打底。
实木沙发,怕不是要奔着两百去。
那个大衣柜,带那么大一面镜子……还有收音机!
他越算,心跳得越快。
越算,心头滴的血就越多。
到最后,那股浓烈到化不开的嫉妒,几乎要从他的七窍里喷涌而出。
对于周围那些能杀人的目光,陈锋视若无睹。
他的世界里,只有自己的家,和自己的爱人。
他和林雪甚至还抽空,骑着自行车去了一趟市局的机关食堂,和掌勺的大师傅最后敲定了国庆节当天五桌婚宴的菜单。
当大师傅用商量的口吻,拿出那张手写的菜单时,陈锋只是扫了一眼,便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红烧狮子头、清蒸海鲈鱼、四喜丸子、全家福……
每一道菜,都是实打实的硬菜,分量和诚意都无可挑剔。
傍晚时分,院里再次迎来贵客。
林卫民和赵舒雅,在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后,亲自过来看新房。
当林卫民那辆黑色的专车稳稳停在胡同口时,那些还没从白天的震撼中缓过神来的邻居们,再一次被深深地刺痛了神经。
“好好好!”
林卫民一踏进被打理得井井有条的院子,看着那宽敞明亮的新房,又看了看自己那个沉稳干练、气度不凡的女婿,脸上的满意几乎要溢出来。
他重重地拍了拍陈锋的肩膀,眼神里满是欣赏和托付。
“小陈,这里以后就是你们的家了,安安心心过日子。”
他的声音顿了顿,目光扫过院外那些窥探的角落,话语中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“工作上的事,大胆去做!天,塌不下来!”
林母赵舒雅则是拉着女儿林雪的手,眼圈微微泛红。
她仔细地摸着崭新的沙发,看着那张舒服的大床,对这个新家也是说不出的喜欢和安心。
送走了岳父岳母,院子里终于彻底恢复了宁静。
何雨水一直默默地在旁边帮忙,擦桌子,扫地,手脚勤快,话却不多。
陈锋看着她那副拘谨又透着真诚的样子,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把新配的黄铜钥匙,递了过去。
那钥匙在明亮的灯光下,闪烁着温暖的光。
“雨水。”
正在埋头擦拭衣柜镜面的何雨水猛地一愣,有些受宠若惊地回过头。
“啊?陈工……”
“以后别叫陈工了,叫姐夫。”
陈锋笑了笑,不容她拒绝,直接把那把还带着自己体温的钥匙,塞进了她的手心。
“这把钥匙你拿着。”
他的声音温和,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力量。
“以后,这里也是你的家。谁要是敢再欺负你,你就回家来,姐夫替你做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