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哎哟喂!没天理啊!”
她一开口,那调子就拐了十八个弯,悲愤中带着哭腔,哭腔里又透着一股子撒泼的蛮横。
“不让我们活了啊!”
她蒲扇般的大手“啪”地一声,重重拍在自己粗壮的大腿上,发出清脆的响声,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刺耳。
“我们贾家五口人!”
“上有老下有小的!”
“我老婆子一把年纪,我儿媳妇一个寡妇,还有我三个孙子孙女!”
“全都挤在一间黑漆漆、见不到光的小破房里!”
“他陈锋凭什么!”
她猛地抬起头,手指直挺挺地指向陈锋,因为激动,那根粗壮的手指都在剧烈地哆嗦。
“他一个外来户!”
“凭什么一个人住三间窗明几净的大北房!”
“凭什么!”
贾张氏的哭嚎,如同一瓢滚油泼进了冷水锅,瞬间点燃了现场的气氛。
她一边嚎,一边用眼角的余光飞快地扫视着桌后的三位大爷,像是在等待一个完美的助攻。
“易大爷!刘大爷!阎大爷!”
“你们可要为我们孤儿寡母做主啊!”
“必须让他把房子交出来!”
这声嘶力竭的控诉,完美地拉开了这场批判大会的序幕。
坐在中间的二大爷刘海中见状,眼中闪过一抹满意的神色。
他立刻将微微佝偻的腰杆挺得笔直,下巴高高抬起,让自己的官架子显得更足一些。
他清了清嗓子,那声音又干又涩,带着刻意营造的威严。
他从上衣口袋里,用一种近乎慢动作的姿态,掏出一个陈旧的人造革封皮笔记本。
又从另一个口袋里,摸出一支笔帽上明显有些漏墨的钢笔。
他拧开笔帽,煞有介事地在几乎空白的本子上,摆出了一副准备记录领导讲话的架势。
这一套流程走完,他才抬起头,视线越过笔记本,落在陈锋身上。
“陈锋同志!”
他一开口,就是一股浓浓的开会腔调。
“你虽然是市局的干部,级别比我高。”
“但到了咱们95号院,你就是院里的住户!”
“就要守院里的规矩!”
“就要有集体主义精神!”
他用那支钢笔的笔尖,一下一下,用力地点着桌面,发出“笃、笃、笃”的声响,配合着他说话的节奏。
“你一个人占着那么大的院子,住着三间大瓦房,这是什么作风?”
“这是典型的个人享乐主义!”
“是腐朽的、落后的思想在作祟!”
“组织上是怎么教育我们的?是要我们团结群众!是要我们帮助落后群众,带领大家一起进步!”
刘海中越说越激动,脸上的横肉都在抖动,仿佛自己就是正义与集体的化身,正在对一个堕落的灵魂进行最后的规劝。
“你这房子,于情于理,都必须分出来!”
他一番慷慨激昂的陈词,说得自己都有些热血沸腾。
“哎,海中说的对。”
一直沉默着,仿佛置身事外的三大爷阎埠贵,此时也终于找到了切入点。
他抬手,用食指和中指的关节,慢悠悠地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老花镜。
镜片上反射着油灯的光,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。
他的声音不紧不慢,带着一种教书先生特有的“讲道理”的腔调。
“陈工啊。”
他换了个称呼,显得比刘海中亲近几分,也更显自己的文化水平。
“我呢,是个文化人,不喜欢喊打喊杀。”
“咱们就算笔账。”
他伸出两根干瘦的手指,在空中比划着。
“你和林雪同志,就两个人。”
“住三间敞亮的大北房,外面还单门独户,带着一个那么大的跨院。”
“你说,这是不是太浪费了?”
他的语气,像是在和一个不懂事的学生耐心讲解一道简单的算术题。
“你再看看咱们院里,贾家,五口人。”
“前院的李家,四口人。”
“还有好几家,人口都不少,全都挤在一个小单间里,转身都费劲。”
“你看,你发扬一下风格,支援一下困难邻居,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