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够了。”赢政打断他，“朕不要你的奉承。朕要你，和你的这些方士，从今日起，换一种炼法。”
他环视营地，声音提高，确保每一个瑟瑟发抖的方士都能听见：
“今后尔等不再炼什么仙丹。炼这个——炼更纯的硝，更细的硫，更耐烧的炭。炼能装在陶罐里投掷的爆雷，炼能绑在箭矢上射出的火箭，炼能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想起了那个在二十一世纪看过的、关于“原始火炮”的考古论文。
“炼能吐出铁丸、百步穿甲的重器。”
方士们彻底懵了。他们毕生所学，是忽悠帝王、炼制毒药、故弄玄虚。可现在，这位帝王不要长生，不要祥瑞，要的是一种毁天灭地的力量。
徐福却第一个反应过来。这位老骗子能在秦始皇身边混十年，靠的绝不仅仅是嘴皮子。他敏锐地察觉到，这是一个机会——一个从“欺君之罪必死”的绝境中，挣脱出来的机会。
“臣……”他深吸一口气，伏地高呼，“臣徐福，愿为陛下效死！此等神物，必当竭尽心力，钻研精进！”
赢政看着他，看了很久。久到徐福后背的衣衫被冷汗浸透，久到炉火都快熄灭。
然后，赢政笑了。这次的笑，少了几分冰冷，多了些……玩味。
“起来吧。”他说，“明日，朕会派墨家工匠与你等合作。你们懂药材配比，他们懂器械铸造。朕要的，是三个月内，造出第一批能用的‘火器’。”
徐福如蒙大赦，几乎是爬起来的。但他刚站稳，赢政又补充了一句：
“还有，继续准备东渡。”
徐福一愣。
“但不是找仙山。”赢政转身，望向东方漆黑的夜空，“朕给你新的海图，新的目标。去找几种作物——一种叫‘玉黍’，一种叫‘甘薯’，一种叫‘西红果’。它们不在东海，在更东、更远的彼岸。”
“朕要的，不是长生。”他的声音沉下去，像是在对自己说，“是要这大秦的子民，永不挨饿。”
徐福呆呆地看着帝王的背影，第一次觉得，自己完全看不懂这位侍奉了十年的君主。
赢政不再多言。他转身，走向营地外。赵高连忙提灯跟上。
就在他即将踏出营地栅门时——
视野里，那行倒计时的血字下方，缓缓浮现新的篆文：
【任务完成：威慑徐福，确立火药研发方向】
【特殊奖励发放：《初级化学手册》（意识传输中）】
赢政脚步微微一滞。
一股庞大的信息流，如同决堤的洪水，冲进他的脑海。不是文字，不是图像，而是一种“理解”——关于元素周期表前二十位元素的特性、关于酸碱反应的基本原理、关于氧化还原的粗浅概念……
信息粗暴地烙印在记忆里，带来针扎般的头痛。赢政闷哼一声，扶住了栅门的木柱。
“陛下？！”赵高惊惶上前。
“……无妨。”赢政摆手，深吸几口气。头痛渐渐平息，而那些知识，如同本就属于他的记忆，安静地沉淀下来。
他抬起左手，掌心向上。意念微动，一小簇苍白的火焰——那是磷在空气中自燃的景象——突兀地在他指尖跃起，燃烧了两秒，又倏然熄灭。
赵高倒吸一口凉气，扑通跪倒。
赢政却只是看着自己的手指，眼中光芒闪烁。
《初级化学手册》……呵。倒是实在。
他收回手，再次望向徐福的营地。炉火已经重新燃起，方士们聚在一起，对着炸裂的丹炉指指点点，兴奋与恐惧交织在脸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