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日后,沙丘行宫,偏殿。
赢政坐在案后,批阅着从咸阳快马送来的奏简。竹简堆积如山,大多是关于停建阿房宫引发的连锁反应:匠人安置、材料转运、预算重核……李斯显然已经焦头烂额,字里行间透着小心翼翼的抱怨。
倒计时在视野里安静跳动:【五十八天零九时四十四分十七秒】
自从那夜从徐福营地回来,系统再未发布新任务。但赢政能感觉到,某种“压力”在无形中累积——就像暴风雨前的闷热,沉甸甸地压在胸口。
“陛下,”赵高的声音在殿门外响起,带着迟疑,“沛县刘邦,已押解至宫外。”
赢政笔尖一顿。
终于来了。
历史上,这位比他小三岁、此刻还是个乡下混混的汉高祖,会在十七年后,踏着大秦的尸骨登上皇位。而此刻,他只是一道旨意召来的、前途未卜的“郎”。
“带进来。”赢政放下笔,声音平静。
“唯。”
脚步声由远及近。不是恭敬的小步趋行,而是带着一种……吊儿郎当的拖沓。赢政抬眼,看向殿门。
一个男人被两名甲士押着,跨过门槛。
大约四十六七岁年纪,身材不高,甚至有些瘦削。脸上带着常年混迹市井的风霜与油滑,一双细长的眼睛却亮得惊人,此刻正滴溜溜地打量着殿内的陈设,没有丝毫惧色。他穿着破旧的褐衣,脚上的草鞋沾满泥泞,双手被麻绳缚在身后——押解他的郡守显然没把这个“陛下亲召”的亭长当回事。
但就是这个男人,会在未来,开创一个绵延四百年的王朝。
赢政看着他,刘邦也抬眼看向赢政。
四目相对。
刘邦眼中的好奇和打量,在触及赢政目光的瞬间,凝固了一瞬。那是一种本能的警觉,像野狗嗅到了同类的、却更加危险的气息。但他很快又扯开一个近乎无赖的笑容,摸了摸鼻子,膝盖一软,就要往下跪:
“那什么……草民刘邦,拜见陛下!陛下万岁万……”
“不必。”
赢政打断了他,心中顿生疑惑。那什么??绝非雅言。
连嬴政是假的。那这个刘邦,能保真吗?
刘邦半跪的姿势僵住,有些茫然地抬头。
赢政对押送的甲士挥了挥手:“松绑,退下。赵高,你也出去,殿门掩上。”
甲士领命,解开麻绳,与赵高一同退出。沉重的殿门缓缓闭合,将偏殿与外界隔绝。光线暗了下来,只有案头的青铜灯盏,映亮一小片区域。
刘邦揉着被捆出红痕的手腕,站在殿中,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。他不再装作卑微,而是挺直了背,目光直直地看向赢政。
“陛下召草民来,”他开口,声音带着沛县口音,却字字清晰,“不知有何差遣?”
赢政没有回答。他缓缓起身,走下案阶,玄色的袍角拂过光滑的地面。他在刘邦面前三步处停下,打量着这个未来的对手、仇敌。
“刘邦,”赢政忽然开口,用的却是字正腔圆的现代汉语,“你知道疯狂星期四吗?”
死寂。
刘邦脸上的表情,在那一刹那,精彩得无法形容。
先是茫然,但下一秒,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震惊、困惑、以及一丝被深深掩藏的恐慌。
赢政紧紧盯着他的眼睛。
没有那种“听到陌生词汇”的自然反应。有的,是一种被戳穿秘密的、几乎要跳起来的震动。
果然。
“看来你知道。”赢政换回雅言,语气平淡,“或者至少……你对不属于这个时代的词,有反应。”
刘邦的脸色白了又青,青了又白。他死死盯着赢政,那双总是嬉笑怒骂的眼睛里,第一次露出了锐利如刀的光芒。那不是一个乡下混混该有的眼神。
“陛下……”他声音干涩,“在说什么?草民……听不懂。”
“听不懂?”赢政转身,走回案后坐下,手指轻轻敲击着案面,“那‘奇变偶不变’呢?‘氢氦锂铍硼’呢?或者……‘穿越者协会守则第三条’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