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一个词,都像一把锤子,砸在刘邦的心防上。他的呼吸开始急促,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。身体微微前倾,那是攻击或逃跑的前兆。
但最终,他什么都没做。只是站在那里,像一尊突然被抽走灵魂的泥塑。
良久。
刘邦的肩膀垮了下去。他抬手,抹了把脸,再抬头时,脸上又挂起了那种玩世不恭的笑,只是这笑意未达眼底。
“陛下,”他叹了口气,用带着沛县口音、却异常清晰的现代汉语说,“您这样,让我很为难啊。”
承认了。
赢政心中一定,面上却不露分毫:“为难?是为难怎么继续装傻?”
“啪嗒。”
刘邦脚边一块松动的金砖,被他无意识后退的脚踢响了。他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、近乎凶狠的警惕。
“那您……究竟是谁?赢政不可能知道这些。历史上的赢政,这时候应该病得快死了,只知道求仙问药,忙着安排后事,好让赵高和李斯把他儿子玩死……”
他顿住,意识到自己失言,但话已出口。
赢政笑了。这次是真正的笑,带着一种“果然如此”的嘲弄。
“朕是谁?”他站起身,绕过桌案,再次走向刘邦。这一次,他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带着压迫感,“朕是赢政,大秦始皇帝。也是周衍,二十一世纪的考古学教授。至于你——”
他在刘邦面前站定,两人的身高相仿,目光在空中碰撞。
“你是刘邦,未来的汉高祖吗?”
刘邦的呼吸彻底乱了。他踉跄后退一步,背撞上了殿柱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……”他语无伦次,“那个人说,如果遇到能说出‘暗号’的人,就、就……”
“那个人又是谁?”赢政挑眉。
刘邦沉默片刻,终于开口”也许你知道他,他就是1319号系统管理员,但在我们熟知的历史中,他被称为王莽。
“王莽?系统管理员?”赢政转身,从案上抽出一卷空白的竹简,又拿起刻刀。
他将竹简和刀,扔到刘邦脚下。
“把你记得的,所有王莽告诉你的话——关于未来,关于系统,关于穿越者,关于历史修正局——所有的一切,刻下来。漏一个字,”赢政的声音冷下去,“朕就把你扔回沛县,并且保证,你这辈子,连个亭长都再也当不上。”
刘邦盯着脚边的竹简和刀,喉结滚动。
他知道,自己没得选。眼前的“赢政”,已经完全超出了王莽留下的任何预案。这个人不仅知道穿越者的存在,甚至知道王莽……这根本就是降维打击。
许久,他弯腰,捡起了刻刀。
刀锋冰凉。他握紧,抬头看向赢政:
“我写了,陛下能给我什么?”
赢政看着他,忽然觉得有趣。这才是刘邦,即使在绝境中,也要讨价还价。
“给你一个机会。”赢政说,“一个不用等到十几年后,不用踩着千万尸骨,不用背负‘灭秦’罪名,就能施展抱负的机会。”
刘邦眼睛眯起:“比如?”
“比如,”赢政走回案后,摊开另一卷竹简,“帮朕,建一个前所未有的帝国。一个……也许能让所有人都活得稍微像个人样的帝国。”
刘邦盯着那卷竹简,又看向赢政。他脸上的油滑、警惕、凶狠,一点点褪去,最后沉淀下来的,是一种复杂的、近乎锐利的审视。
他在衡量。衡量这位“双魂皇帝”的话有几分真,衡量这个机会的风险与回报,衡量自己那被王莽植入的“使命”,究竟还值不值得坚持。
最后,他扯了扯嘴角。
“陛下,”他说,又恢复了那种带点痞气的语调,“您这活儿……比在沛县骗吃骗喝,刺激多了。”
他蹲下身,将竹简铺在地上,刀锋落下,刻下第一个字。
赢政看着他伏案的背影,目光幽深。
视野里,倒计时静静悬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