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应该是。”马教授继续翻译,“姬稷在此留书,一为记录真相,二为警示后人。他说……‘此地所镇之物,非凡人可解。后世若有无知者擅闯,必遭天谴’。”
“天谴?”陈远皱眉。
“等等,后面还有。”马教授调整了一下相机的焦距,“‘故留开山凿七柄,此乃天外玄铁所铸,水火不侵,千年不锈。唯持此凿者,可破机关,可近真相。然得凿者,必承其重,血脉相连,永世难脱。’”
“血脉相连?”陈远心中一动。
阿九已经走到石台边。在姬稷骸骨的脚边,放着一个长方形的青铜匣子。匣盖是滑开的,里面铺着丝帛衬垫,上面整整齐齐摆放着七把凿子。
凿子长约一尺,通体呈暗青色,表面有细密的雪花状纹路。陈远拿起一把,入手沉重冰凉,但握柄处的弧度恰好贴合手掌,仿佛是为他量身定做。
“陨铁。”阿九说,“不是地球上的金属。”
马教授接过一把,用放大镜仔细观察:“这纹路……是维德曼花纹!只有陨铁在极慢的冷却过程中才会形成这种结构!西周人怎么会掌握陨铁的锻造技术?”
更神奇的是,凿子的刃口至今依然锋利。阿九用凿尖轻轻划过石台边缘,石料像豆腐一样被切下一块,切口光滑如镜。
“这锋利度……这硬度……”马教授喃喃道,“完全不符合那个时代的技术水平。”
陈远将七把凿子全部取出。每把凿子的柄部都刻着一个不同的符号,他认出了其中三个——那是爷爷笔记本里反复出现的标记,分别代表“天”、“地”、“人”。
“这些符号是钥匙。”阿九忽然说,“对应地宫深处的七道门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阿九没有回答,他的目光落在姬稷骸骨的手指上。那只手虽然已经化为白骨,但食指伸出,指向墓室的西北角。
三人对视一眼,朝那个方向走去。
西北角的墙壁看起来和其他地方一样,但陈远手中的青铜指针开始微微颤动。阿九用开山凿的凿尖轻敲墙面。
“咚咚咚。”
空洞的回音。
阿九后退半步,举起凿子,深吸一口气,然后猛地刺入——
“嗤!”
凿子毫无阻碍地没入青石墙壁,直没至柄。阿九手腕一转,凿子在墙面上划出一个标准的方形,然后他抬脚一踹。
“轰隆!”
整块石壁向内倒下,扬起一片尘土。
后面是一个小小的壁龛,只有半人高,里面放着一样东西。
一本笔记。
深蓝色硬壳封面,边缘已经磨损,但封面上用钢笔写着的字迹依然清晰:
陈氏观山录·戊午年
那是爷爷的笔迹。陈远认得,戊午年——1978年,爷爷失踪的那一年。
陈远的手有些颤抖。他拿起笔记,封面下压着一封信,信封上写着:
远儿亲启
马教授和阿九退开几步,给陈远留出空间。陈远深吸一口气,撕开信封。信纸是那种老式的稿纸,已经泛黄,但字迹依然有力:
远儿:
如果你看到这封信,说明你已经走到了这里。我不知道现在是哪一年,也不知道你多大了。但我知道,你一定会来。
有些事情,当面说不出口,只能用这种方式告诉你。
我们陈氏一族,不是什么‘观山太保’。那是好听的说法。真正的身份,是‘守罪人’。西周时期,我们的先祖姬稷监造这座地宫,本该与其他监工一同殉葬,但他偷藏了七把开山凿,逃了出来。作为代价,他和他的后代,必须世代看守这里,防止地宫中的‘东西’被放出。
那颗‘夏启之眼’,不是宝物,是封印的一部分。青铜树下的东西,不能见天日。
至于阿九——如果你已经遇到他——记住:他不是人。也不是怪物。他是三千年前,被封印在此的‘卫士’。他的使命是杀死一切试图接近真相的人。但他失忆了,这是他唯一的弱点。
别信他。无论他看起来多么可靠,多么像你的朋友。他的记忆一旦恢复,第一个杀的就是你。
爷爷对不起你,让你背负这些。但如果可以重来,我依然会走进这里,因为有些秘密,必须有人守着。
如果可能,拿到开山凿后,就离开。永远不要再回来。
如果已经来不及……那就继续走下去吧。在地宫最深处,有最终的答案,也有最终的代价。
保重。
爷爷陈青山
1978.9.12
信纸从陈远手中滑落。
他抬起头,看向阿九。阿九正站在墓室中央,仰头看着穹顶上的星象图,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冷峻。
“你爷爷说什么?”马教授小声问。
陈远弯腰捡起信纸,折好放回口袋。他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连自己都感到陌生:
“他说,让我们继续往前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