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陵春梦,秦淮烟雨。
与北京城那尸山血海、满目疮痍的惨烈景象截然不同,此刻的南京城,依旧沉浸在一片醉生梦死的繁华之中。画舫穿梭,笙歌曼舞,江南的士大夫们正搂着名妓,喝着陈年的花雕,高谈阔论着天下的局势。
媚香楼上,几位身穿宽袍大袖、头戴方巾的东林名士正聚在一起。
“听说了吗?北边那位爷,说是守住了京师,还用了什么‘妖法’。”南京礼部侍郎钱谦益抿了一口酒,脸上挂着一丝不屑的冷笑,“依我看,不过是回光返照罢了。李自成虽退,清兵还在虎视眈眈。大明气数已尽,这京师……怕是守不住的。”
“钱大人所言极是。”另一位御史附和道,压低了声音,“如今江南富庶,兵精粮足。依下官之见,不如劝进新君,效仿南宋,划江而治。咱们守着这半壁江山,照样能享百年的荣华富贵,何必去北京那个死人堆里受罪?”
众人纷纷点头称是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名为“苟且”的腐臭味。
就在这时,楼下的喧闹声突然静止了。
一名身穿飞鱼服、腰佩绣春刀的年轻男子,面无表情地踏上了楼梯。他身后并没有大批随从,只跟着两个背着黑箱子的校尉。但他身上的那股肃杀之气,却让满楼的脂粉香气瞬间凝固。
他是苏泽亲自挑选的特使,锦衣卫百户——赵通。
“哪位是钱谦益大人?”赵通的声音冷得像冰。
钱谦益整了整衣冠,摆出一副大儒的架势:“本官便是。你是何人?见了本官为何不跪?”
“奉当今圣上口谕,更有国师苏泽大人的手书。”赵通没有跪,反而从怀中掏出一个奇怪的、只有核桃大小的蜡丸,“国师听闻各位大人对北上勤王颇有微词,特地让我送来一份‘礼物’,请各位鉴赏。”
钱谦益皱眉:“礼物?这是何物?”
“此乃‘天谴之种’。”
赵通走到窗边,俯瞰着下方波光粼粼的秦淮河。河面上,数艘画舫正载着才子佳人游湖,好不快活。
“国师说了,各位大人的嘴皮子太硬,心太软。若是好言相劝听不进去,那就得换一种‘语言’来交流。”
说罢,赵通猛地将手中的蜡丸抛向河心。
那蜡丸里包裹的,是苏泽利用土法制备的硝化棉(将精梳棉花浸泡在浓硝酸与浓硫酸的混合液中反应而成),并混合了密封的黑火药作为起爆核心,外层涂了防水蜡,内设简单的延时引信。
这是一颗原始的、却威力惊人的水雷。
“扑通。”蜡丸落水,激起一圈小小的涟漪。
楼上的士绅们面面相觑,随即爆发出一阵哄笑。
“哈哈哈哈!这就是所谓的‘天谴’?扔个石头打水漂吗?”
“那苏泽莫不是个疯子,派个傻子来消遣我们?”
然而,笑声未落——
“轰——!!!”
秦淮河的河面猛地炸开!
一道高达三丈的水柱如同愤怒的水龙般冲天而起,巨大的冲击波夹杂着河底的淤泥和腥臭,瞬间横扫了周围的画舫。
“啊——!”
几艘靠得近的精致画舫直接被掀翻,船上的才子佳人像下饺子一样跌入水中。爆炸声震耳欲聋,整座媚香楼都剧烈地摇晃起来,桌上的酒壶杯盏哗啦啦碎了一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