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京城，贡院。
往年的这个时候，这里应当弥漫着浓郁的墨香，学子们应当在苦思冥想如何将《四书五经》里的微言大义拆解成华丽的八股文。但今年的“甲申恩科”，空气中却飘荡着一种奇怪的味道——那是生石灰的燥味、生铁的锈味，以及算盘珠子剧烈碰撞出的焦灼感。
大门外，一张巨大的榜文如同一道惊雷，劈碎了天下文人的脊梁。
“格物致知，实业兴邦。本次恩科，废除八股，改设：算术、实务、格物、律法四科。不问出身，不考经义，唯才是举。”
榜文之下，无数穿着长衫、脸色苍白的读书人如丧考妣。
“荒唐！简直是斯文扫地！”一名老生员指着榜文，手都在发抖，“我等苦读寒窗十载，圣贤之言尚未考校，竟然要考那些泥腿子才干的算账与修墙之术？”
消息传到朝堂，积压已久的矛盾终于爆发。
次日清晨，午门外。
以礼部尚书、内阁老臣为首，整整三百多名身着绯红、青色官服的文官，整整齐齐地跪在汉白玉台阶下。他们摘下乌纱帽，白发在晨风中乱颤，哭声震天。
“陛下啊！祖宗之法不可变啊！”
“废八股，即是废圣学！弃经义，即是弃国本！”
“苏泽妖言惑众，欲将我大明神州变为匠户之国，臣等纵死不敢从命！”
崇祯皇帝站在城楼上，看着底下那一片黑压压的官帽，心中一阵烦乱。他习惯性地看向身边的苏泽。
苏泽今日换了一身玄色的劲装，袖口扎紧，显得利落而冷酷。他手里正摆弄着一个由黄铜管道和牛皮压力囊组成的怪异机器。
“陛下，这些老先生们说得真好听。”苏泽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，“他们说圣贤之言是国本，可当李自成进京时，这些‘国本’有的开了城门，有的投了降表。而当张献忠在四川杀人时，这些‘国本’却在讨论祭孔的礼仪是否标准。”
“先生打算如何处置？”崇祯问。
“他们不是喜欢‘死谏’吗？”苏泽拍了拍身边的机器，那是他利用王恭厂的压力泵原理改造的**“高压喷淋机”**，“他们觉得汗水和泪水能洗刷真理，那我就用‘格物’的力量，帮他们洗洗脑子。”
苏泽挥了挥手。
数十名新军士兵推着几台巨大的水箱车走上午门广场。这些车上安装着长长的铜管，后方由数名壮汉疯狂踩踏踏板，通过活塞运动积攒着惊人的压力。
“苏泽！你这妖道！你要干什么？”跪在最前面的礼部尚书魏大中怒目圆睁。
“魏大人，你不是说苏某的‘格物’是奇技淫巧吗？”苏泽站在城楼边缘，居高临下，“今日便请诸位大人品鉴一下，这巧，奇是不奇。”
“放！”
随着苏泽一声令下，数道婴儿手臂粗细的水柱从铜管中咆哮而出。
这不是普通的洒水。在巨大的压力下，水柱如同透明的铁棒，带着尖锐的啸声，狠狠撞击在那些老臣的胸口。
“砰！砰！砰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