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十……十倍?”钱老太爷抬起头,眼神中闪过一丝贪婪。
“朝廷刚刚开了海禁。北方的煤铁、南方的丝绸瓷器,还有朝鲜的人参、日本的白银,这海上的生意,金山银海。”苏泽将牌照推到桌子中央,“本座打算成立‘大明海运招商局’,但这生意太大,朝廷一家吃不下。本座需要合伙人。”
雅间内一片死寂,只能听到沉重的呼吸声。
“太师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这是赎买。”苏泽眼神灼灼,“只要诸位主动申报隐匿的田产,补齐去年的税款(既往不咎),朝廷不仅不罚,还允许你们用这补交的税款,折算成‘招商局’的股份,或者换取这张特许经营牌照。”
“你们要把地里的银子挖出来,扔进海里去生钱。还是守着那几亩烂地,等着锦衣卫上门?”苏泽端起酒杯,“这笔账,诸位应该会算吧?”
这是一场直击人性的赌博。
士绅们并不傻。他们知道,苏泽的测绘队已经掌握了底牌,硬抗只有死路一条。而现在,苏泽给了一条不仅能活命,还能发大财的金光大道。
“太师!老朽糊涂啊!”钱老太爷第一个站起来,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一本泛黄的小册子——那是他家的真账本,“老朽愿报效朝廷!家中隐田三千亩,全报!税款全补!只求太师给老朽留两张……不,三张海运牌照!”
“钱老痛快!”苏泽大笑。
有一个带头,剩下的事情就顺理成章了。
“我报五千亩!”
“我报八千亩!太师,我要入股天津卫的造船厂行不行?”
那一夜,鸿宾楼灯火通明。没有刀光剑影,只有算盘珠子拨动的声音。
短短一个月内,江南各府县的鱼鳞图册被重新修订。令人震惊的是,官方统计的耕地面积竟然凭空多出了四成!
困扰了大明两百年的土地兼并与隐匿问题,并没有通过流血的革命解决,而是通过**“资本的诱惑”**得到了缓解。
士绅们发现,与其在乡下跟泥腿子抢那点粮食,不如把银子投到海运和工坊里。大量的资金开始从土地中抽离,流向了苏泽急需的工商业。
而那些被释放出来的土地,苏泽并没有没收,而是确权后征税。有了这笔巨额的“增量税收”,朝廷终于有钱推行“摊丁入亩”,废除了压在穷人头上的千万人头税。
苏泽站在南京城的城墙上,看着长江上千帆竞发的景象。
身边的户部尚书感叹道:“太师真乃神人也。用一张纸,换了江南半壁江山的安宁。”
“这不叫神术,这叫利益交换。”苏泽淡淡地说道,“只有让他们尝到甜头,他们才会心甘情愿地把旧时代的枷锁交出来。记住,杀人是最下等的手段,诛心与利诱,才是治国的上策。”
顺天府尹黄承德,在京师官场有个绰号叫“黄不倒”。
从天启朝的阉党横行,到崇祯初年的东林势大,再到如今苏太师的“格物新政”,朝堂上的旗帜换了一杆又一杆,黄承德那顶三品红袍硬是穿得稳如泰山。
此刻,这位顺天府的最高行政长官正毕恭毕敬地站在格物厅的偏殿内,手里捧着一份厚厚的报表,正向苏泽汇报上个季度的京畿建设进度。
“太师请看,”黄承德微微躬身,指着报表上那精细的折线图,语气中透着一种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干练,“这是顺天府辖下三十二个工地的进度对比。根据‘边际效用’推算,我们增加了一成的辅工投入,整体工期缩短了百分之十五。至于水泥的损耗率,下官已经下令采用了‘末位淘汰制’,哪个工头损耗高,直接扣除当月绩效。”
苏泽坐在太师椅上,翻看着那份几乎可以用“现代”来形容的行政报告。表格清晰、数据详实,甚至还运用了苏泽刚刚推广不久的复式记账法。
“老黄,你这‘绩效’二字,用得很地道啊。”苏泽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