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承德一脸肃然,仿佛是一个最虔诚的科学信徒:“太师教诲,格物即是求真。下官研读太师的《格物行政论》,如拨云见日。如今这衙门办事,若不讲数据、不讲逻辑,那与旧时代的糊涂官有何区别?”
苏泽点了点头,挥挥手示意他退下。
看着黄承德离去的背影,苏泽对身边的侍从低声道:“走,换身衣服,咱们去看看这位‘格物先锋’是怎么在基层办事的。”
顺天府南郊,赵家村。
这里是大明京畿公路网的关键节点。按照格物厅规划的“京津一级公路”,原本宽阔的坦途到了这里,却被一座古朴宏大的建筑死死挡住——赵氏宗祠。
这对新派官员来说,是一个简单的算术题。
“赵老太爷,您得讲理!”
说话的是格物厅派下来的督办官小林。这位二十出头的年轻人,是第一批恩科出身的寒门子弟,满脑子都是苏泽教的“效率”和“法治”。
他挥舞着手里的规划图纸,对着一群手持锄头、面色阴沉的村民大声疾呼:“这条路通了,京城的煤炭运过来能便宜三成,你们村产的粮食运出去能贵两成!这是利国利民的大事。按照朝廷的《拆迁补偿条例》,我们已经给出了双倍的赔偿,你们凭什么不拆?”
“放屁!”
赵家村的族长,一个八十多岁、白发苍髯的老者,颤巍巍地拄着拐杖,一口浓痰吐在小林脚边:“这是祖宗基业!这宗祠底下埋着赵家五百年的灵气!拆了宗祠,就是断了赵家的根!你们这群读了几天‘妖书’的小辈,懂什么叫孝道?想拆?先从老夫这把老骨头上面踩过去!”
“你这是封建迷信!是阻碍生产力发展!”小林气得满脸通红,“来人,把文书拿出来!若再不搬迁,便按‘阻碍公务罪’论处!”
眼看新军士兵就要上前,村民们的情绪瞬间点燃,锄头和火枪的对峙一触即发。
就在这时,一顶朴素的小轿晃晃悠悠地落在了村口。
黄承德从轿子里钻了出来。
他没有穿那身威严的官服,而是换了一身宽大的绸缎员外衫,手里摇着一把附庸风雅的折扇。
“哎哟哟,都住手!都住手!”
黄承德一路小跑冲进人群,先是狠狠瞪了小林一眼:“毛头小子,懂个屁!滚一边去!”
随后,他换上一副悲天悯人的笑脸,紧紧握住赵老太爷的手,那神情,仿佛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爹。
“赵老哥哥啊!受惊了,受惊了啊!”
躲在远处树荫下的苏泽,看到这一幕,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。
“老哥哥,”黄承德拉着赵老太爷走到宗祠边,压低声音,语气神秘,“您以为下官今天来,是逼您拆祠堂的?错了!下官是来救您赵家一族的命脉啊!”
赵老太爷愣住了:“救命?”
黄承德指着那条已经修到村口的公路,痛心疾首地拍着大腿:“您看那条路,笔直如箭,正对着宗祠的大门。这在风水上叫什么?这叫‘一箭穿心煞’啊!太师在京城修路,那是动了地龙。地龙翻身,煞气冲天,您这祠堂虽然有灵气,但哪挡得住这皇家的地龙煞气?”
赵老太爷脸色一白:“这……这怎么说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