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哥哥,您没发现最近村里的鸡都不下蛋了吗?”黄承德煞有介事地指着远处的尘土,“那就是煞气入村的征兆!若是强行留在这里,不出三年,赵家的后辈必有血光之灾。下官昨夜请教了高人,高人说,这叫‘青龙吸水局’被破,成了‘死龙困滩’。”
村民们面面相觑,原本坚定的眼神开始动摇。
“那……那怎么办?”赵老太爷的声音开始发颤。
“挪位啊!”黄承德猛地一合折扇,指着村后的一块高地,“那儿,背山面水,正是‘紫气东来’的宝地。只要把宗祠挪过去,不仅能躲开公路的煞气,还能借着这条路带来的‘财气’,把赵家的死龙变活龙!这叫‘路通财通,子孙封侯’!”
“真的?”
“下官拿这顶乌纱帽担保!”黄承德信誓旦旦,“而且,朝廷给的赔偿款,足够您把新祠堂修得比现在大一倍,再塑三个金身!这是祖宗显灵,想住新房子啦!”
半个时辰后。
原本要死要活的赵老太爷,亲自带着族人,高高兴兴地在拆迁补偿协议上按下了手印。临走前,还拉着黄承德的手,千恩万谢地送了两筐土鸡蛋。
黄承德志得意满地送走了村民,正准备上轿回城,一转身,却发现苏泽正站在不远处的一棵老槐树下,似笑非笑地看着他。
“噗通!”
黄承德腿一软,直接跪在了泥地里,冷汗瞬间湿透了脊背。
“太师……您,您怎么在这儿……”
“黄大人,这‘一箭穿心煞’,本座在格物厅的教材里怎么没见过啊?”苏泽走过来,用脚尖踢了踢地上的泥土,“你刚才在偏殿,不是还跟本座谈‘边际效用’和‘逻辑管理’吗?”
“下官死罪!下官欺瞒太师!”黄承德额头触地,声音颤抖,“下官知道太师最恨迷信,可……可这些乡民,你跟他们讲‘交通运输对GDP的拉动’,他们听不懂啊!你跟他们讲‘法律强制力’,他们就敢跟你玩命。下官只能……只能用这些胡话糊弄……”
苏泽沉默了许久。
就在黄承德以为自己要被送上断头台时,苏泽却轻轻叹了口气,伸手将他扶了起来。
“老黄,你做得对。”
黄承德愣住了,抬起头,满脸不可思议。
“格物,是用来治世的,不是用来装相的。”苏泽拍掉黄承德肩膀上的尘土,语气变得深沉,“大明这艘烂船,虽然换了发动机,但底下的木头还是旧的。小林那些年轻人,懂技术,懂逻辑,但他们不懂人心。他们以为一张公文就能改变五百年的习俗,那是傲慢。”
苏泽看向那座正在被村民自发拆卸的宗祠,淡淡地说道:“你能用‘风水’把‘逻辑’推行下去,这就是你的本事。治大国如烹小鲜,有时候,这火候不在于用了多少精盐,而在于那几滴去腥的料酒。”
“传本座令,”苏泽转身离去,“顺天府尹黄承德,调解民怨有功,办事干练,升一级,加太子少保衔。另外,让他给格物厅的那些学生开一门课,名字就叫……《大明基层行政中的心理博弈》。”
黄承德呆立在原地,看着苏泽离去的背影,半晌才缓过神来。
他抹了一把额头的汗,嘴角露出一抹苦涩而又老辣的微笑。
他知道,自己这张“两面孔”,算是彻底在大明的新时代里扎下根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