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城,格物厅机密试验场。
阳光穿透窗棂,照在试验台上一把模样古怪的火器上。苏泽面色凝重,指尖缓缓抚过那粗糙的枪管。身旁,新军统领和几位白发苍苍的工部老匠人皆是屏息凝神,气氛沉重得近乎压抑。
这把枪,是三日前从长城关外、宣府守军手中紧急送往京城的战利品。
在一场原本微不足道的边境摩擦中,一名清军游骑兵竟然在百步之外,用这玩意儿击穿了一名大明哨兵的轻甲。
“太师,这就是从那鞑子尸体旁捡回来的。”新军统领低声道,眼中满是不解,“虽然看着像咱们的燧发枪,但这做工……简直是废铜烂铁。”
苏泽拿起那把枪,入手沉甸甸的,不仅是因为铁质不纯,更是因为其壁厚异常。
枪托是用北方常见的桦木削成的,没有大明新军那种人体工程学的优美弧度,显得笨拙不堪。最关键的燧发机构,弹簧片显然弹力不均,磨损严重,火石的夹具甚至是用生铁强行焊上去的。
“试射过了吗?”苏泽问。
“回太师,试了五次。”老匠人擦了擦额头的汗,“三次打不着火,一次哑火,最后一次……炸膛了。那鞑子估计也是命大,没先把自己炸死。”
周围响起一阵轻微的哄笑,似乎在嘲笑满清的“东施效颦”。
然而,苏泽没有笑。
他猛地翻转枪身,在火药池的边缘,他发现了一个极其细微、若隐若现的刻痕。那不是满文,也不是汉文,而是一个阿拉伯数字的变形。
“你们觉得这是笑话?”苏泽的声音冷了下来,笑声戛然而止,“本座看到的,是多尔衮的野心,和我们内部的窟窿。”
“这把枪虽然工艺粗糙,但它的逻辑是对的。它放弃了繁琐的火绳,采用了击发式的燧石。这意味着什么?意味着满清已经意识到,骑射的时代过去了。多尔衮宁愿冒着炸膛的风险,也要给他的士兵装备这种武器,这说明他在不计成本地追赶我们。”
苏泽将枪重重拍在桌上,震得零件乱跳。
“更可怕的是,这把枪的铁料里,掺了太行山的精铁矿。那是我们上个月才刚运往山西的物资!”
此时的关外,沈阳盛京。
多尔衮坐在一张铺着虎皮的宽大椅子上,面前跪着几个战战兢兢的汉人工匠,以及几名深目高鼻的西洋传教士。
“摄政王大人,这种‘燧发机’的结构,我们已经摸透了。”一名被掳掠来的大明工匠颤声道,“只是……我们的钢材太脆,火药的颗粒化技术还不够,所以才容易炸膛。”
多尔衮没有责罚他,反而亲自走下台阶,将一袋沉甸甸的白银扔在工匠脚下。
“继续做。炸膛十把,就做一百把。一百把里只要有一把能杀明军,本王就给你们记功。”多尔衮的眼神阴冷而深邃,“苏泽想靠技术把大清困死在关外,那本王就用大明的铁、大明的工匠、还有那些贪婪的晋商,给自己造出一座兵工厂来!”
多尔衮很清楚,满清不需要在技术上超越苏泽,只需要**“缩短代差”**。只要满清骑兵手里也有一把能响的火枪,配合他们悍不畏死的冲锋,大明新军的优势就会被无限拉平。
京城的危机感瞬间拉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