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家口外，夜色如墨，狂风卷着塞北的沙砾，打在脸上生疼。
这里是大明与蒙古诸部贸易的咽喉，也是晋商们发家致富的起点——“走西口”的必经之路。
此刻，一支规模庞大的驼队正静静地蛰伏在关隘的阴影里。三百峰骆驼，每一峰都背负着沉重的木箱，箱子上贴着“极品砖茶”的封条，散发着淡淡的陈茶香气。
范家三少爷范永斗，身披一件名贵的紫貂大氅，手里把玩着两枚温润的玉核桃，站在寒风中，眼神却比这夜色还要深沉。
“三爷，前面打点好了。”
管家老刘猫着腰跑过来，哈着白气低声道：“守关的那个千户，收了咱们五千两银票，说是今晚风大，瞭望塔上的灯笼‘恰好’被吹灭了半个时辰。”
范永斗轻蔑地笑了笑：“五千两？这大明的官啊，还是这么便宜。苏太师虽然厉害，可他手底下的人，终究还是要吃饭的。”
他走到一峰骆驼旁，轻轻拍了拍那贴着“砖茶”封条的木箱。
这箱子里，确实有茶。但在那一层薄薄的茶砖之下，藏着的却是足以让多尔衮疯狂的东西。
范永斗从怀里掏出一把精致的小刀，撬开箱角。借着微弱的月光，只见茶砖的缝隙中，塞满了一根根泛着幽冷蓝光的钢管。
这是“无缝钢管”。
不是大明工部那些老匠人敲敲打打出来的样子货，而是苏泽那个神秘的“格物厅第一工厂”，利用水力穿孔机拉出来的工业结晶。
“多好的钢啊。”范永斗抚摸着冰冷的管壁，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，“苏泽把它当宝贝藏着，可他不懂，这世上没有买不到的东西。多尔衮出价是苏泽的三倍，我为什么不卖？”
“三爷，”老刘有些担忧地看了看四周，“这可是杀头的买卖。听说苏太师最近成立了个什么‘安全局’，抓人狠着呢。咱们把这枪管和火药配方送给满清，万一……”
“万一什么？”范永斗冷哼一声，打断了他，“老刘，你要记住，在商言商。咱们是商人，不是大明的忠臣孝子。苏泽现在势大，若是让他一家独大，咱们晋商以后就只能仰人鼻息。只有让满清手里也有了家伙，双方打个平手，咱们才能两头吃，这叫‘帝王术’，懂吗？”
范永斗的逻辑很清晰：混乱的局势才是暴利的温床。和平，对垄断资本来说是灾难。
在驼队的末尾，一个名叫陈九的驼夫正默默地紧着缆绳。
他穿着破烂的羊皮袄，满脸胡茬，看起来和周围那些粗鲁的苦力没有任何区别。他大口嚼着一块干硬的馕，眼神呆滞地看着前方。
然而，当范永斗转身离去的那一刻，陈九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。
他的手指在缆绳上有节奏地敲击着——那是格物厅安全局（简称“格安局”）特有的摩斯密码变种。
陈九不是驼夫，他是格安局第一期特训班的毕业生，代号“猎鹰”。
这半个月来，他亲眼看着范家是如何通过贿赂、伪装，将这批从京城地下黑市高价收购的“次品钢管”运出来的。
是的，这批货虽然是格物厅流出来的，但并没有经过严格的出厂检验。甚至，这本身就是苏泽布下的一个局。
陈九摸了摸怀里那份被蜡封好的密信。那是他今晚要送出的情报，但他知道，自己不需要阻止这支驼队。
他的任务只有一个：护送这批货，安全地送到多尔衮手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