盛京北郊,校场。
天地间一片苍茫,凛冽的北风如同刀割般刮过脸颊。气温已经降至滴水成冰的零下三十度,连呼出的白气都在瞬间凝结成霜。
然而,多尔衮的心头却是一片火热。
三千名身穿厚重棉甲的八旗精锐,整整齐齐地列阵于雪原之上。他们手中的武器不再是传统的角弓,而是一杆杆崭新的、散发着幽冷金属光泽的燧发枪。
这就是多尔衮耗费巨资,用范家送来的“极品无缝钢管”打造的“神机营”。
“王爷,您看这军容!”
范家在盛京的联络人王掌柜,此刻正弓着腰站在多尔衮身旁,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:“这批钢管可是大明格物厅的内供货,硬度极高,敲起来那是铮铮作响。配上咱们大清勇士的骑射底子,这一排枪打过去,明军那点纸糊的防线还不立马崩了?”
多尔衮抚摸着扳指,目光贪婪地扫过那些火枪。
为了这批货,他几乎掏空了盛京的内库,甚至默许晋商在关外圈地。但他觉得值。只要能缩短与明军的武器代差,大清的铁骑就能再次入关劫掠,把花出去的银子十倍百倍地抢回来。
“传令下去,”多尔衮猛地挥手,眼中闪烁着野心的光芒,“实弹演练!让本王听听,这大清复兴的雷声!”
号角声呜咽吹响。
三千名神机营士兵齐刷刷地举起火枪,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百步之外的木靶。
“预备——”
牛录额真高举战刀,声嘶力竭地吼道。
士兵们熟练地扣动击锤,燧石撞击火镰,火星溅入药池。
“放!!!”
那一瞬间,多尔衮期待的不仅是震耳欲聋的齐射声,更是大明王朝崩塌的前奏。
然而,响起的不是整齐划一的枪声。
“轰!咔嚓!砰!啊——!!”
那是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碎裂声,紧接着是凄厉至极的惨叫,如同地狱的大门突然在校场上洞开。
在零下三十度的极寒中,那些磷含量超标的“冷脆”钢管,在火药爆炸产生的高温高压冲击下,瞬间失去了所有的韧性。它们没有将铅弹推出去,而是像玻璃一样,在士兵的手中炸成了无数锋利的碎片!
原本用来杀敌的枪管,变成了最近距离的手雷。
只见前排的士兵,有的双手被瞬间炸烂,只剩下光秃秃的手腕喷着血雾;有的被崩飞的钢片直接削掉了半个脸颊,眼珠挂在眼眶外;更有甚者,枪栓后座力失控,直接插进了射手的脑门。
三千人的方阵,瞬间倒下了一大半。
鲜血喷涌而出,洒在洁白的雪地上,红得刺眼,红得令人作呕。
没有硝烟弥漫的壮观,只有断肢残臂的修罗场。
死一般的寂静后,是伤兵们撕心裂肺的哀嚎。
多尔衮脸上的笑容凝固了,随后寸寸龟裂,化作了极度的震惊与狰狞。
他不可置信地冲下点将台,从雪地里捡起一截炸裂的枪管。断口处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晶体状,那是典型的“冷脆”断裂。
“这就是你说的极品钢管?!”
多尔衮猛地转身,将那截带血的废铁狠狠砸在王掌柜的脸上。锋利的断口瞬间划破了王掌柜的额头,鲜血直流。
“王爷……这……这不可能啊!在屋里试的时候明明好好的……”王掌柜吓得瘫软在地,裤裆瞬间湿透。
他哪里知道,在温暖的室内,这批钢管确实坚硬无比。苏泽算准的就是这关外的极寒天候!
“苏泽……好一个苏泽!”
多尔衮看着满地打滚的精锐士兵,心在滴血。这三千人是八旗的种子,是未来新式军队的教官。如今未伤敌一人,先自废武功。这不仅仅是肉体的毁灭,更是对满清军队士气的毁灭性打击——从今往后,谁还敢用火枪?
恐惧,像瘟疫一样在幸存的士兵眼中蔓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