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，紫禁城的红墙金瓦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。乾清宫内，烛火摇曳，将几个人影拉得老长，投射在金砖漫地的地面上，宛如鬼魅。
“皇上啊！您要为江南百姓做主啊！”
跪在崇祯面前的，是东林党的领袖、原礼部尚书钱谦益。他此刻已无半点往日的风流儒雅，发髻散乱，老泪纵横，额头在金砖上磕得砰砰作响，渗出了血迹。
在他身后，还跪着几位江南籍的御史和致仕回乡的乡绅代表。
“皇上，苏贼……苏泽他在江南造孽啊！”钱谦益声泪俱下，“他的那些妖船、妖布，把江南搞得民不聊生！苏州城外，投河自尽的织户尸体堵塞了河道；松江府里，百年老店纷纷倒闭。他这是在吸大明的血，断大明的根啊！”
另一位御史接话道：“不仅如此，苏泽还在江南强行圈地，逼迫百姓改种棉花，甚至要在秦淮河畔建什么‘纺织工厂’，让良家妇女抛头露面去当女工，简直是有辱斯文，伤风败俗！”
崇祯坐在龙椅上，双手死死地抓着扶手，指节因用力而发白。
他虽然只有三十多岁，但两鬓已见斑白。自从苏泽掌权以来，他这个皇帝当得越来越像个傀儡。虽然国库充盈了，边关安宁了，但他感觉自己正在失去这个国家。
“苏泽……他竟敢如此欺朕的子民！”
崇祯猛地站起身，胸口剧烈起伏。他一直觉得自己是个有道明君，只是生不逢时。如今听到江南“惨状”，他心中压抑已久的“中兴之志”瞬间被点燃。
在他看来，苏泽虽然有才，但毕竟是“奸臣”。如今民怨沸腾，正是他收回皇权、重振朝纲的绝佳时机。
“诸位爱卿平身。”崇祯深吸一口气，眼中闪过一丝决绝，“朕，绝不会坐视不管。”
屏退左右，只留下心腹太监王承恩。
崇祯在御案前焦急地踱步。他知道，苏泽羽翼已丰，京城的锦衣卫、甚至新军都听命于苏泽。要在京城动手，无异于以卵击石。
“唯一的希望，在南京。”
大明实行两京制，南京有一套完整的备用朝廷，还有几十万虽然废弛但名义上存在的卫所兵，以及深受皇恩的南京守备太监韩赞周。
崇祯眼中闪过一丝狠厉。他走到龙案前，铺开一块从内衣上撕下的白色绸布。
“王大伴，磨墨。”
王承恩手有些抖，低声道：“皇上，这……这太险了。苏太师耳目众多……”
“朕是天子！这天下是朱家的天下，不是他苏泽的！”崇祯低吼一声，猛地咬破了自己的食指。
鲜血涌出，滴落在白绸上。
崇祯用颤抖的手指，蘸着自己的鲜血，在绸布上写下了那封足以改变历史走向的密诏：
“朕闻江南民不聊生，皆因奸臣苏泽弄权敛财，坏我祖宗法度。朕心如焚，夜不能寐。着南京守备韩赞周、江南总督马士英，即刻整顿兵马，联络忠义之士，清君侧，诛国贼，救万民于水火！钦此。”
写完最后一个字，崇祯颓然坐倒在龙椅上，仿佛耗尽了全身的力气。
“王大伴，这封诏书，你亲自缝在钱谦益的衣带里，让他带出宫去。告诉他，到了南京，立刻起事！朕在京城，等着他们的好消息！”
王承恩含泪接过血诏，重重地磕了一个头：“老奴……遵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