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钱谦益揣着那件缝了密诏的官袍,在几名心腹家丁的护送下,匆匆离开紫禁城,消失在茫茫夜色中时。
乾清宫的一角,一名正在修剪烛芯的小太监,动作微微停顿了一下。
他低着头,看似恭顺无比,但眼角的余光却死死地盯着钱谦益离去的背影。
半个时辰后。
京城格物厅,那座灯火通明的灰色大楼顶层。
苏泽正坐在办公桌前,手里把玩着一支精致的钢笔。他的面前,站着格安局局长“夜枭”。
“太师,这是刚刚从宫里传出来的。”
夜枭递上一张薄薄的纸条。那是用特殊的显影药水,从那名小太监传出的情报中复刻下来的——血诏的全文抄本。
苏泽扫了一眼纸上的内容,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意。
“清君侧?诛国贼?”
苏泽摇了摇头,将纸条随手扔在桌上:“我们的这位皇帝陛下,还真是……天真得可爱啊。”
“太师,要不要立刻截杀钱谦益?”夜枭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,“他在去通州码头的路上,我们的人随时可以动手。”
“不。”
苏泽站起身,走到落地窗前,俯瞰着这座沉睡在工业迷雾中的古老帝都。
“杀了钱谦益,这封信就成了永远的秘密。崇祯还会觉得自己是个忍辱负重的圣君,江南的士绅还会觉得自己是受害者。”
苏泽转过身,眼中闪烁着令人胆寒的寒光:
“我要让这封信送到南京。我要让那些蠢蠢欲动的江南士绅,以为他们真的有了翻盘的机会。只有当他们跳出来,聚在一起,我才能……一网打尽。”
“可是太师,万一南京那边真的起兵……”
“起兵?”苏泽笑了,笑得无比轻蔑,“靠什么起兵?靠他们那些只会写八股文的嘴?还是靠南京那些连刀都拿不稳的老爷兵?”
他指了指窗外远处那座正在喷吐着蒸汽的兵工厂:
“时代变了,大人。现在决定战争胜负的,不是谁的血统更纯正,而是谁的枪炮射程更远,谁的钢铁产量更高。”
“让他们闹吧。闹得越大越好。正好借此机会,把江南那层腐朽的地皮,彻底翻个底朝天。”
苏泽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——那是格物厅内部的有线通讯系统,连接着京郊的新军大营。
“传令第一师,取消休假,一级战备。另外,通知天津港,准备三艘运兵船,随时待命南下。”
放下电话,苏泽看着那张血诏的抄本,淡淡地说道:
“陛下既然想演一出‘衣带诏’的戏码,那我就陪他演到底。只不过,这剧本的结局,得由我来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