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州城外,原本应该是机器轰鸣的“格物厅第一示范纺织厂”,此刻却变成了一座炼狱。
冲天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,浓烟滚滚,遮蔽了江南原本温婉的月色。空气中弥漫着棉纱烧焦的刺鼻气味,以及一种令人作呕的血腥味。
“砸!把这些吃人的妖魔全砸烂!”
一名身穿长衫、看似读书人模样的中年男子站在高处,挥舞着折扇,声嘶力竭地煽动着底下黑压压的人群。
底下是数千名失业的织工、地痞流氓,甚至还有不明真相的农妇。他们手里拿着铁棍、锄头、火把,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冲进了厂房。
“哐当!轰!”
造价昂贵的珍妮纺纱机被推倒,精密的齿轮被铁锤砸得粉碎。那些代表着大明最高工业水平的飞梭织布机,被暴徒们视为夺走他们饭碗的罪魁祸首,遭到了最疯狂的破坏。
“烧了它!烧了这妖厂!”
火油被泼洒在棉纱堆上,火把扔下,烈焰瞬间吞噬了整座厂房。
在工厂的办公楼前,惨剧正在发生。
年仅二十四岁的厂长张怀,是格物厅第一期毕业生,也是苏泽最看重的年轻技术员之一。此刻,他已经被打得满脸是血,眼镜碎了一地,被几个壮汉死死按在地上。
“乡亲们!别砸了!”张怀吐出一口鲜血,还在试图讲道理,“这些机器不是妖魔,它们能让大家穿得起衣裳!只要你们愿意学,工厂招工……”
“呸!还在妖言惑众!”
那名煽动的士绅走上前,狠狠地啐了一口:“就是你们这些奇技淫巧,害得我们没饭吃!大家伙,打死这个苏泽的走狗!替天行道!”
“打死他!”
雨点般的棍棒落了下来。
张怀的惨叫声很快微弱下去,直到彻底消失。他的头骨被硬生生敲碎,鲜血染红了脚下的土地。
但这群暴徒并没有停手。在士绅的授意下,他们将张怀血肉模糊的尸体拖到工厂的大门口,用一根粗麻绳吊在了高高的门楼上。
尸体在风中晃荡,仿佛在无声地控诉着这个时代的野蛮与愚昧。
底下的人群爆发出阵阵欢呼,仿佛他们刚刚战胜了一个可怕的魔鬼。
京城,格物厅。
消息传回时,苏泽正在批阅关于修建铁路的文件。当他听到张怀被活活打死、尸体示众的消息时,手中的钢笔“咔嚓”一声,被硬生生折断了。
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降到了冰点。几名高级军官早已按捺不住,齐声请战:“太师!给我们一个师,我们要血洗苏州,为张怀报仇!”
“血洗?”
苏泽抬起头,眼神平静得可怕,像是一潭死水,“杀了他们,我们就成了暴君。杀了他们,江南的百姓只会更恨我们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,看着窗外繁忙的运煤火车。
“他们不是恨机器吗?他们不是想要回到过去吗?好,我成全他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