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斩!全斩了!”
“噗!噗!噗!”
鬼头刀落下,鲜血喷涌而出。
五百颗人头滚落在地,鲜血染红了苏州城的菜市口,也顺着石板缝隙,流进了钱谦益的心里。
那一刻,他感觉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体里彻底死掉了。
那是几千年来,士大夫阶层苦心经营的“道德金身”。
行刑结束后,钱谦益几乎是被家丁搀扶着走下监斩台的。
就在他准备钻进轿子逃离这个修罗场时,一名苏泽派来的年轻军官拦住了他。
军官脸上带着戏谑的笑容,手里端着一杯酒。
“钱大人,辛苦了。太师让我问您一句话。”
钱谦益哆嗦着接过酒杯:“什……什么话?”
军官凑近他的耳边,轻声说道:“太师听说,当年先帝(指崇祯之前的皇帝,或此时讽刺他未来的投降)曾问您为何不以死明志。您当时想跳河,却说‘水太凉’;想撞墙,又怕‘头太硬’。”
“太师说,今日看来,您的头确实不够硬,但这心……倒是比这秦淮河的水,还要凉薄几分啊。”
“噗——”
钱谦益一口鲜血喷了出来,手中的酒杯落地摔得粉碎。
他羞愤交加,两眼一黑,直挺挺地昏死过去。
这一天之后,江南的士绅阶层彻底社死。
百姓们不再相信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老爷们。既然连钱谦益这样的领袖都能为了活命出卖信徒,其他人又能好到哪里去?
苏泽不仅抢走了他们的地,更打断了他们的脊梁,剥夺了他们的话语权。
曾经被士绅把持的舆论高地,如今成了一片废墟。而在这片废墟之上,苏泽的工业文明正在野蛮生长。
紫禁城的夜,从未如此漫长。
乾清宫内,八根金丝楠木大柱静默地伫立在阴影中,仿佛八个沉默的巨人,注视着大明王朝最后的尊严。殿内的数百支巨烛虽然燃得正旺,却驱不散那股从地砖缝隙里透出来的寒意。
崇祯皇帝朱由检,端坐在龙椅之上。
他穿戴得整整齐齐,头戴翼善冠,身着明黄色的衮龙袍,腰间系着玉带。只是那张脸,苍白得像是一张宣纸,眼窝深陷,布满了红血丝。
就在两个时辰前,王承恩哭着跑进来禀报:江南平定了。
不是捷报,是丧钟。
钱谦益跪了,士绅散了,那封被他寄予厚望的“衣带诏”,此刻就像是一个拙劣的笑话。崇祯知道,苏泽要来了。
他屏退了所有的宫女和太监,只留下了王承恩一人。他在等,等那个权倾天下的“逆臣”带着兵马冲进来,逼他退位,或者赐他一杯毒酒。
“大伴,”崇祯的声音沙哑,像是在砂纸上磨过,“朕死后,不要伤了百姓。告诉苏泽,这大明的江山他拿去便是,但朕的尸骨,不许他侮辱。”
王承恩跪在地上,泣不成声,头磕得砰砰作响。
“咚、咚、咚。”
沉重的脚步声从殿外传来。
崇祯深吸一口气,挺直了腰杆,试图拿出天子最后的威仪。他死死盯着殿门,等待着那群披坚执锐的甲士。
然而,大门推开,走进来的只有一个人。
没有甲胄,没有兵器,甚至没有随从。
苏泽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深灰色中山装——这是格物厅最近流行的款式,手里提着一个奇怪的木箱子。他走得很稳,脚步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,每一步都像是踏在崇祯的心口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