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天?”苏泽指了指头顶,“天上只有大气层,只有星体,没有玉皇大帝,也没有列祖列宗。所谓的‘天命’,不过是谁掌握了更高效的能量转换方式,谁就是天。”
说着,苏泽从怀里掏出了一样东西。
那是一块染血的白绸——崇祯写给江南的“衣带诏”。
崇祯的瞳孔骤然收缩,身体僵硬如石。
苏泽随手将那封足以让无数人掉脑袋的密诏扔在御案上,扔在那台发电机旁边。
“这东西,我留着没烧。但我希望陛下明白一件事。”
苏泽双手撑在御案上,身体前倾,那双眼睛如同深渊般凝视着崇祯:
“从今往后,大明的意志,不取决于您的血统,不取决于这封诏书,更不取决于那些士大夫的笔杆子。”
他指了指那个玻璃灯泡。
“它取决于这个灯泡能亮多久。取决于我们的工厂能炼多少钢,取决于我们的铁路能修多远。”
“只要这个灯泡还亮着,大明就在。如果有一天,我们重新回到了靠蜡烛照明的日子,那才是大明真正的亡国之时。”
沉默。
死一般的沉默。
许久之后,崇祯颓然地垂下了头。他看着那封血诏,又看了看那台冰冷的机器,终于明白自己输在了哪里。
他输给的不是一个权臣,而是一个时代。
“你……想要什么?”崇祯低声问道,“皇位吗?”
“皇位对我来说,只是一个累赘。”苏泽直起身子,整理了一下衣领,“我需要的是效率。陛下,把玉玺交给我吧。您留着它,只会盖出一些像‘衣带诏’这样愚蠢的文件。”
崇祯颤抖着手,从袖中取出了那方传国玉玺。
这方代表着至高无上权力的玉石,此刻在他手中沉重得像是一座山。
苏泽接过玉玺,看都没看一眼,随手揣进了口袋里。
“从今天起,格物厅会接管朝廷的所有政务。至于陛下您……”
苏泽从木箱的底层拿出了几本厚厚的书籍,重重地拍在崇祯面前。
书皮上印着几个大字:《基础物理学》、《电磁学导论》、《自然哲学的数学原理》。
“您就安心住在乾清宫里,好好研究一下这些书吧。等您什么时候弄明白了为什么磁能生电,为什么苹果会落地,您就会明白,我今天所做的一切,究竟是为了什么。”
说完,苏泽提起木箱,转身离去。
走到大殿门口时,他停下脚步,背对着崇祯说道:
“哦,对了。那台发电机送给您了。宫里的蜡烛烟气太重,伤眼睛。以后晚上想看书,就自己摇一摇。劳动,能让人清醒。”
苏泽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。
乾清宫的大门缓缓关闭,将寒风和那个新世界隔绝在外。
崇祯呆坐在龙椅上,看着御案上的那堆书和那台机器。
良久,王承恩端着茶走了出来,哭着跪在地上:“皇上……咱们……咱们怎么办啊?”
崇祯没有说话。
他缓缓伸出手,再次握住了那个手柄。
“嗡……嗡……”
齿轮转动的声音再次响起。
在这幽深的宫殿里,大明帝国的皇帝,像是一个孤独的工匠,一下又一下地摇动着手柄。
灯泡再次亮起。
那光芒刺破了黑暗,照在崇祯那张苍老而迷茫的脸上。他看着那团光,眼中流露出一种近乎痴迷的神色。
“王大伴,”崇祯喃喃自语,“你看,它真的亮了。不需要朕的血,也不需要朕的德……它自己就亮了。”
他翻开那本《基础物理学》,借着这道由他亲手制造的光芒,第一次认真地看向那个他从未理解过的真实世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