崇祯十九年,二月初二。龙抬头。
天津卫,大明实业集团第一重型机械厂专用站台。
凌晨的雾气混杂着煤炭燃烧的刺鼻硫磺味,笼罩着这座刚刚苏醒的工业巨兽。巨大的探照灯——这是格物厅刚刚攻克的碳弧灯技术,发出刺眼且不稳定的蓝白光芒,将站台照得如同白昼,也将那条趴在铁轨上的黑色巨龙,映照得狰狞可怖。
这是一列从未在这个世界上出现过的列车。
它没有窗户,车厢通体由黑色的冷轧钢板铆接而成,铆钉像是一排排钢铁的牙齿,咬合着厚重的装甲。车头并非普通的客运机车,而是经过魔改的“泰山级”重型蒸汽机车,它的前端加装了铲雪板和足以撞碎岩石的撞角,巨大的烟囱正向着夜空喷吐着浓烈的黑烟,发出沉闷的喘息声。
车身上,用白漆刷着一个巨大的编号——“00”。
第零号列车。
它是原型机,是试验品,更是苏泽手中的王牌。
“一级战备。重复,一级战备。”
站台的广播里——那是用铜喇叭和留声机原理改造的简易扩音系统,传出了冰冷的机械音,“目标:喜峰口。全员登车。”
没有嘈杂的喧哗,没有哭爹喊娘的告别,更没有旧式军队那种乱哄哄的集结。
一队队身穿深灰色中山装制服、头戴钢盔、腿打绑带的士兵,如同灰色的潮水,沉默而精准地涌入站台。他们的背上,不再是长矛大刀,而是清一色的“格物二式”后装步枪(仿毛瑟1871)。刺刀在弧光灯下闪烁着整齐划一的寒光。
“快!动作快!最后五分钟!”
军官们挥舞着手中的怀表,大声吼道。
赵二狗——现在改名叫赵铁柱,是第一师三团二营的一名班长。
半年前,他还是个在路边要饭的流民,为了半个馊馒头能跟野狗抢食。而现在,他穿着笔挺的呢子军大衣,脚踩着厚实的牛皮军靴,感觉自己像是做梦一样。
他带着自己的班走进车厢。车厢里没有座位,只有两排长条凳和中间堆积如山的弹药箱。
“班长,咱们这是去哪啊?”新兵蛋子小李有些紧张地问道。
“去杀鞑子。”赵铁柱把枪放在膝盖上,从怀里掏出一盒烟——那是卷烟厂出的劣质烟,但在当时却是顶级奢侈品,“怕了?”
“不怕!”小李挺起胸膛,“太师给了俺地,给了俺娘看病,谁敢抢俺的好日子,俺就崩了他!”
“那是以前。”赵铁柱吐出一口烟圈,眼神复杂,“以前咱们当兵是为了混口饭吃,现在……咱们是为了保住碗里的肉。”
列车轰鸣着启动了。
巨大的惯性让所有人都晃了一下。随后,那种从未体验过的速度感袭来。窗外的景物开始飞速倒退,原本需要走上一整天的路程,现在只需要一顿饭的功夫。
“开饭!”
随着值班军官的一声哨响,后勤兵推着小车走了进来。
没有生火造饭的炊烟,没有发霉的陈米,也没有硬得能砸死人的干粮。
分发到每个士兵手里的,是一个巴掌大小的铁皮罐头,上面印着红色的字样:【天津第一食品厂·军用午餐肉·特供】。
“又是这玩意儿……”
赵铁柱嘴上抱怨着,手里却利索地掏出配发的开罐钥匙,熟练地卷开了铁皮盖子。
“滋啦”一声。
一股浓郁的、霸道的、混合着油脂和香料的肉香,瞬间在封闭的车厢里炸开。
那是肉。
粉红色的、压得实实的、看得见白色脂肪颗粒的猪肉糜,混合着淀粉和盐,在那个缺乏蛋白质的年代,这就是最顶级的美味,是力量的源泉。
新兵小李看得眼睛都直了,口水不争气地流了下来。
“吃。”赵铁柱挖了一大块,塞进嘴里,含糊不清地说道,“太师说了,打仗就是拼体力。咱们这一顿吃的肉,顶得上对面鞑子一年的油水。”
小李小心翼翼地挖了一小块,放进嘴里。咸香、软糯,油脂在舌尖化开的感觉让他差点哭出来。
他想起家乡饿死的妹妹,想起以前当兵时喝的稀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