喜峰口外,旷野。
此时正值正午,阳光毫无遮拦地洒在这片古老的战场上。大地在颤抖,那是数万只马蹄敲击地面发出的低频共振,仿佛地壳深处的岩浆即将喷发。
多铎勒住战马,立于高坡之上,身后是如同海洋般浩瀚的满蒙八旗铁骑。
旌旗蔽日,刀枪如林。这是这个时代最强大的冷兵器军事力量,是曾经横扫欧亚大陆的蒙古铁骑的继承者,是此时东亚武力的巅峰。
每一个八旗士兵都穿着厚重的棉甲,镶嵌着铜钉,头盔上的避雷针高高耸立。他们眼神狂热,胯下的战马喷着响鼻,渴望着鲜血。
然而,当多铎看向对面的明军阵地时,他愣住了。
没有城墙。
喜峰口的关隘大门敞开着,甚至连拒马桩都没有摆放。在关隘前方的平地上,只有几道奇怪的壕沟,以及几排乱七八糟的木桩。木桩之间,拉着几根细细的、在阳光下几乎看不见的铁丝。
“哈哈哈哈!”
多铎指着那寒酸的防线,笑得前仰后合,“这就是苏泽的精锐?看来大明是真的没钱了!连砖头都买不起,拿几根晾衣绳来挡老子的铁骑?”
身旁的贝勒们也跟着哄堂大笑。
“王爷,我看那不是防线,那是汉人娘们用来晒裹脚布的!”
“不用攻城锤了,直接冲过去,踩死他们!”
多铎收起笑容,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残忍。他拔出腰刀,猛地向前一挥。
“传令!正白旗做先锋,给我冲!”
“踏平他们!进京吃肉!”
“杀——!!!”
号角声苍凉而雄浑。五千名正白旗精锐骑兵脱离大阵,如同一道白色的巨浪,呼啸着向那几道“晾衣绳”卷去。
壕沟里。
赵铁柱把帽檐压低,嚼着嘴里的一根干草。他甚至没有抬头看一眼远处那铺天盖地的骑兵,只是专注于擦拭手里的一枚黄铜子弹。
在他身旁,是一个由沙袋堆成的半圆形掩体。
掩体中央,架着那台刚从火车上卸下来的黑色死神——“格物一号”重机枪。
它有着粗壮的水冷套筒,连着一根用来导蒸汽的橡胶管,后面拖着长长的帆布弹链。枪身沉重而冰冷,散发着枪油的味道。
主射手大牛是个从铁厂招来的锅炉工,他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稳稳地握着把手,大拇指悬在击发板上。
“距离八百米。”观察手举着望远镜,声音平淡得像是在报菜名。
“稳住。”赵铁柱吐掉嘴里的干草,“太师说了,要放近了打。子弹挺贵的,别浪费。”
五百米。
骑兵的冲锋速度极快,那种排山倒海的气势足以让任何旧式军队崩溃。
三百米。
甚至能看清那些鞑子脸上狰狞的表情和发黄的牙齿。
一百米。
前排的骑兵已经举起了弯刀,准备像切瓜砍菜一样收割这些人头。他们看到了那几根细细的铁丝,眼中满是轻蔑——这种东西,战马一跃就能过去。
然而,当第一匹战马撞上铁丝网时,悲剧发生了。
那不是普通的铁丝,那是带刺铁丝网。
锋利的倒刺瞬间刺入马皮,战马吃痛,疯狂挣扎,却越缠越紧。高速冲锋的动能瞬间转化为撕裂肌肉的剧痛。
“希律律——”
凄厉的马嘶声响彻云霄。前排的战马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,瞬间人仰马翻。后排的骑兵收不住脚,重重地撞在前面倒下的同伴身上。
原本势不可挡的冲锋阵型,瞬间在铁丝网前挤成了一团乱麻。
“就是现在。”
赵铁柱冷冷地说道,“开火。”
大牛的双拇指猛地按下。
“滋——!!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