未时三刻,太阳被硝烟彻底遮蔽。
喜峰口外的这片荒原,不再属于人间。
多尔衮疯了。
在目睹了正白旗的覆灭后,他没有选择撤退,赌徒输红了眼时的本能让他做出了最错误的决定——梭哈。
“全军压上!全军压上!”
多尔衮拔出战刀,歇斯底里地咆哮着,唾沫星子喷在亲卫的脸上,“那是妖术!那是戏法!只要冲过去!只要冲到他们面前,汉人的脑袋就是咱们的酒碗!谁敢后退,杀无赦!”
号角声变得凄厉而杂乱。
剩下的十五万满蒙联军,像是被驱赶的野兽,发出了震天动地的吼叫。正黄旗、镶黄旗、蒙古左右两翼……所有的骑兵,所有的步甲,汇聚成了一股浑浊的、无边无际的洪流。
他们踩着同伴的尸体,踏着血泥,向着那道看似单薄的铁丝网发起了决死冲锋。
这是冷兵器时代最后的、也是最悲壮的一次冲锋。
战壕里,赵铁柱刚刚换了一根发红的枪管。他看着眼前铺天盖地涌来的人潮,甚至还有心情拧开水壶喝了一口水。
“班长,太多了。”新兵小李的手有点抖,那是兴奋,也是恐惧。
“多?”赵铁柱冷笑一声,把烟屁股扔在脚下的弹壳堆里,“麦子多了才好割。”
苏泽站在后方的指挥列车顶部,放下望远镜,对着步话机——那是用粗糙的铜线连接的有线电话,下达了那道著名的命令:
“所有机枪,自由射击。”
“炮兵营,高爆弹,急速射。”
“开始干活。”
下一秒,地狱的大门敞开了。
轰!轰!轰!轰!
列车后方的平板车厢上,三十六门“格物三式”75毫米野战炮同时发出了怒吼。
这不是老式的实心铁球,而是装填了苦味酸炸药的开花弹。
炮弹带着尖锐的呼啸声,划破长空,狠狠地砸进了密集冲锋的骑兵方阵中央。
崩!
一团团橘红色的火球在人群中炸开。
那不是杀人,那是撕碎。
爆炸的冲击波混合着无数锋利的弹片,瞬间清空了方圆十几米内的一切生物。战马被炸得四分五裂,内脏和残肢像雨点一样从半空中落下。
紧接着,是一百挺重机枪的合奏。
滋——滋——滋——
那种撕裂帆布的声音再次响起,比刚才更加密集,更加狂暴。
冲在最前面的蒙古骑兵,连人带马瞬间被打成了两截。重机枪的子弹动能巨大,击中人体后会发生翻滚,前面是一个小洞,后面就是一个碗口大的烂疮。
如果打中四肢,那就是直接截肢;如果打中躯干,那就是内脏喷射。
“啊啊啊啊——长生天啊!!”
惨叫声刚刚响起,就被下一轮的弹雨吞没。
最恐怖的景象发生在铁丝网前。
后排的骑兵被惯性推着向前,前排的骑兵想要停下却停不住。他们像是一群扑火的飞蛾,重重地撞在那些带刺的铁丝上。
锋利的倒刺挂住了他们的棉甲,挂住了他们的皮肉。
然后,密集的弹雨扫过。
噗噗噗噗!
血雾炸起,瞬间染红了视线。
那些被挂在铁丝网上的人,在机枪的扫射下,身体剧烈地抖动着,像是在跳一种诡异的舞蹈。血肉横飞,骨头渣子四处飞溅。
仅仅过了半个时辰,那几道铁丝网已经看不见铁丝了。
上面挂满了碎肉、肠子、残破的肢体,以及还在抽搐的半截尸体。
血液汇聚成河,顺着地势流淌,将壕沟前的土地变成了一片泥泞的沼泽。
那是真正的“血肉磨坊”。
满洲勇士引以为傲的棉甲,蒙古骑兵赖以生存的骑射,在工业化的钢铁风暴面前,脆弱得像是一个笑话。
他们甚至连敌人的脸都看不清,就被打成了一堆烂肉。
远处的高坡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