多尔衮手中的战刀,“当啷”一声掉在了地上。
他呆呆地看着前方。
就在半天前,那里还是他的二十万大军,是他入主中原的资本,是大清的未来。
而现在,那里只有尸山血海。
他看见一个最勇猛的巴图鲁,那是正黄旗的鳌拜,举着大刀想要冲过去,结果瞬间被十几发子弹击中,脑袋像西瓜一样炸开,无头尸体依然惯性地向前跑了两步才倒下。
他看见那些战马在血泊中哀鸣,挣扎着想要站起来,却又滑倒在同伴的尸体上。
更让他崩溃的,是对面那些“灰衣人”的态度。
他们没有呐喊,没有咆哮,没有那种战场上该有的热血与疯狂。
透过千里镜,多尔衮清晰地看到,那些明军士兵只是在机械地重复着动作:
扣动扳机,装填弹链,更换枪管,喝水,擦汗。
他们脸上没有表情,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群待宰的牲畜。
“这不是打仗……”多尔衮嘴唇颤抖,两行浑浊的泪水流了下来,那是信仰崩塌的泪水,“这是……这是杀猪……”
“王爷!撤吧!快撤吧!再不撤就死光了!”
范文程跪在地上,死死抱着多尔衮的大腿,哭得撕心裂肺,“那不是人!那是魔鬼!那是机器啊!”
多尔衮浑身一震,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。
他引以为傲的骑射,他眼中的“满万不可敌”,在那个冒着黑烟的怪物面前,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。
“撤……撤……”
多尔衮从喉咙里挤出这个字,像是吐出了一口毒血。
号角声变了,变成了凄厉的撤退信号。
残存的几万满清士兵如蒙大赦,丢盔弃甲,哭爹喊娘地向后狂奔。他们再也不想什么入主中原了,他们只想离那个地狱越远越好。
“太师,他们跑了!追吗?”
指挥车上,参谋兴奋地问道。
苏泽看着那些溃逃的背影,摇了摇头。
“步兵跑不过骑兵,追上去也没意义。”苏泽看了一眼手表,“传令炮兵,坐标延伸,徐进弹幕。”
“徐进弹幕?”参谋一愣,这是个新词。
“就是让炮火像墙一样,推着他们走。”苏泽淡淡地说道,“我要彻底炸碎他们的胆子,让他们这辈子听到雷声都会尿裤子。”
下一刻,炮兵阵地再次轰鸣。
但这一次,炮弹的落点不再是固定的。
第一轮,落在溃军身后五百米。
第二轮,落在溃军身后三百米。
第三轮,直接在溃军的屁股后面炸开。
火墙像是一把巨大的梳子,在大地上缓缓推进。
每一次爆炸,都会带走几十条生命。
溃逃的清军发现,无论他们跑多快,那死亡的雷声始终紧紧咬在他们身后,不紧不慢,如同附骨之疽。
这种绝望感,比死亡本身更可怕。
有人跑着跑着就疯了,跪在地上对着炮火磕头;有人为了抢路,拔刀砍向自己的同袍;更多的人则是麻木地跑着,直到被气浪掀飞。
直到黄昏降临,炮声才终于停歇。
战场上死一般的寂静。
喜峰口外,尸横遍野。曾经不可一世的满蒙二十万大军,此刻只剩下满地的残肢断臂和几万个失魂落魄的逃兵。
苏泽走出列车,点燃了一根烟。
夕阳如血,照耀着这片被工业文明强行耕耘过的土地。
“打扫战场。”
苏泽吐出一口烟圈,声音平静得让人发指,“没死的补一枪。尸体集中焚烧,那是很好的磷肥,明年这里的草会在这长得很好。”
赵铁柱提着滚烫的步枪,走过那道挂满碎肉的铁丝网。
他看了一眼那些曾经让他恐惧的“鞑子”,现在只是一堆烂肉。
他突然觉得有些索然无味。
“这就完了?”赵铁柱踢了一脚地上的金钱鼠尾辫,“俺还没热身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