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江入海口，崇明岛外海。
四月的天气，海面上雾气弥漫。对于靠海吃海的人来说，这种天气最是恼人，看不清航向，也摸不透风向。
郑芝龙麾下的哨船“飞鱼号”，正像一只警惕的海鸥，随着波浪起伏。船老大老张是个在海上讨了几十年生活的老把式，他正半眯着眼，手里拿着一只单筒望远镜，百无聊赖地扫视着江面。
“老大，你说这苏太师会不会真的派兵来？”旁边的小弟一边啃着咸鱼干，一边含糊不清地问道，“听说他在北边把满洲人都杀绝了。”
“杀绝了又怎样？”老张不屑地吐了口唾沫，“那是陆地上的事儿。到了这海里，龙王爷最大，咱们大当家第二。他苏泽就是有通天的本事，难道还能骑着马下海不成？咱们郑家的船，那是铺天盖地，光是撞也能把他撞沉喽。”
小弟嘿嘿一笑：“也是，咱们这‘飞鱼号’虽然小，但跑得快。要是真有北佬的船来，咱们放个响箭就跑，他们连咱们的尾气都吃不着。”
两人正说着闲话，忽然，老张的脸色变了。
他感觉脚下的甲板在震动。
不是那种海浪拍打的摇晃，而是一种细密、持续、令人牙酸的震动，仿佛是从海底深处传来的某种巨兽的低吼。
“什么动静？”老张猛地站直了身子，举起望远镜看向江面深处。
雾气中，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破浪而来。
起初，只是几个模糊的黑点。
紧接着，那黑点越来越大，随之而来的是一种从未听过的声音——不是风帆鼓荡的呼呼声，也不是桨叶拍水的哗哗声，而是一种沉闷的、有节奏的、如同雷鸣般的轰鸣声。
咚——咚——咚——
那是蒸汽机活塞在气缸里疯狂撞击的声音，是连杆驱动曲轴的咆哮。
“那……那是……”
老张的瞳孔剧烈收缩，手中的咸鱼干掉在了甲板上。
雾气散去，那个东西终于露出了真容。
那不是船。
在老张贫瘠的认知里，船应该有高耸入云的桅杆，有层层叠叠的风帆，有流线型的木质船身。
但眼前这个东西，什么都没有。
它通体漆黑，像是一块巨大的、漂浮在水面上的煤炭。它的干舷低得吓人，几乎贴着水面，就像是一只潜伏在水里的鳄鱼，只露出了长满鳞片的脊背。
最恐怖的是，它没有帆。
在这个风向不对的日子里，它却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，劈开波浪，逆流而下！
在它的背上，矗立着一根粗大的烟囱，正向天空喷吐着滚滚黑烟。那黑烟遮天蔽日，比最猛烈的狼烟还要浓烈，仿佛它是一只正在呼吸火焰的怪兽。
“工业意志号”。
这艘排水量达到3500吨的浅水重炮铁甲舰，正带着工业革命的傲慢与冰冷，闯入了这片属于木质帆船的古老海域。
在它身后，还跟着两艘稍小的护卫舰，同样是黑色的涂装，同样的烟囱，同样的钢铁之躯。
“这……这是什么怪物？！”小弟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，“铁……铁做的？铁怎么能浮在水上？！”
老张浑身发抖，他想起了小时候听过的神话传说。难道是传说中的神舟？还是阴曹地府开出来的鬼船？
“快！快放响箭！快转舵！”老张嘶声力竭地吼道，“回去报信！苏泽……苏泽把地府的怪物放出来了！”
然而，已经晚了。
“工业意志号”的舰桥内。
苏泽并没有亲自指挥，这艘船的舰长是他在系统里兑换的一名德国海军军官，名叫海因里希，一个冷血且精准的普鲁士人。
“长官，发现敌方侦察船。距离一千五百米。”大副看着潜望镜汇报道。
海因里希手里端着一杯热咖啡，连头都没抬：“太吵了。清理掉。”
“是。”
随着指令下达，那座位于舰体中央、如同碉堡般的巨大炮塔开始缓缓旋转。
液压驱动的齿轮发出令人心悸的咬合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