炮塔内,两门280毫米口径的克虏伯后膛钢炮,黑洞洞的炮口缓缓抬起,指向了远处那艘渺小的“飞鱼号”。
这种口径的大炮,本来是用来轰击岸防要塞的。用来打一艘几十吨的小木船,简直就是用核弹打蚊子。
但这正是苏泽要的效果。
轰——!!!
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,仿佛要把整个长江口都震塌。
橘红色的炮口风暴瞬间吹散了周围数百米的雾气。
一枚重达三百公斤的高爆榴弹,带着死神的尖啸,划破长空。
老张甚至没来得及点燃手中的响箭。
他只看到天边闪过一道火光,紧接着,世界就变成了一片耀眼的白。
炮弹并没有直接命中“飞鱼号”,而是落在它旁边十米的水面上。
但这已经足够了。
巨大的爆炸掀起了高达几十米的水柱,恐怖的冲击波像是一只无形的巨手,瞬间将脆弱的木质小船撕成了碎片。
没有惨叫,没有挣扎。
前一秒还是一艘船,后一秒就只剩下海面上漂浮的几块碎木板,和一团正在迅速散去的血雾。
“命中目标。目标消失。”大副冷漠地汇报道。
“继续航行。”海因里希喝了一口咖啡,“全速前进,目标福建。”
黑色的舰队没有丝毫停留,碾过那些碎木板,继续向南驶去。
它们就像是一群沉默的死神。
没有五颜六色的旗帜,没有震天的锣鼓,没有水手们的号子声。
只有单调的机械轰鸣,只有冰冷的钢铁碰撞,只有那遮天蔽日的黑烟。
如果说郑芝龙的船队代表着大航海时代那种浪漫、野蛮、充满江湖气息的旧秩序;那么苏泽的这支黑色舰队,就代表着一种极致的理性、冷酷、高效且毫无感情的工业暴力。
前者是热血的,是有温度的。
后者是冰冷的,是不可理解的。
沿途的渔民们惊恐地看着这支舰队驶过。他们跪在船头,向着这些“黑色的怪物”磕头,以为是龙王爷派来的巡海夜叉。
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向福建。
但所有的描述都充满了荒诞和恐惧:
“没有帆!”
“冒着黑烟!”
“铁做的船!”
“一炮能把海煮沸!”
当这些情报传到郑芝龙耳朵里时,这位海上霸主只是不屑地笑了笑。
“铁船?荒谬!铁到了水里就沉,这是三岁小孩都懂的道理。肯定是苏泽在船外面包了一层铁皮吓唬人。至于没有帆……哼,大概是藏了什么机关,或者是用牛马拉着跑的。”
“传令下去!”
郑芝龙大手一挥,豪气干云,“集结所有战船!把我的‘金龙号’开出来!让那帮北方的旱鸭子看看,什么叫千帆竞渡!什么叫海上霸主!”
他不知道的是,他引以为傲的“千帆竞渡”,在即将到来的那个黄昏,将会变成一场怎样惨烈的“千帆尽毁”。
那不仅仅是一场海战。
那是两个时代的碰撞。
是魔法与科学的对决。
是血肉之躯与钢铁洪流的绝望较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