崇祯十九年四月十三日,厦门港。
硝烟散去,曾经不可一世的郑家舰队变成了海底的烂木头。港口被黑色的铁甲舰封锁,巨大的炮口低垂,如同某种审判的巨眼,注视着码头上黑压压的人群。
没有祭天,没有宣读圣旨,也没有那些文绉绉的骈文。
苏泽坐在码头临时搭建的高台上,面前放着一张办公桌,上面摆着一个麦克风——这是船上的扩音设备拆下来的。
郑芝龙被五花大绑,跪在地上。他引以为傲的蟒袍被撕烂了,头发散乱,脸上满是鼻涕和眼泪。
“苏……苏太师!饶命啊!”郑芝龙磕头如捣蒜,“我有钱!我在日本还有银库!我有两千万两!都给你!只求留我一条狗命!”
曾经的海上霸主,此刻卑微得像一条断脊之犬。
苏泽调整了一下麦克风,声音经过电流的放大,带着一种失真的金属质感,回荡在整个港口:
“郑芝龙,你搞错了一件事。”
“我杀你,不是因为你要造反,也不是因为你私通外国。那些都是封建王朝的罪名,我不感兴趣。”
苏泽拿出一张打印好的判决书,冷漠地念道:
“罪犯郑芝龙,长期垄断东亚航道,擅自设立关卡,勒索过往商船,严重破坏了市场供需平衡,阻碍了资本的自由流通。”
“根据《大明实业集团商业法》第一条,判处你——死刑。罪名:阻碍自由贸易罪。”
全场死寂。
没人听得懂什么叫“阻碍自由贸易”,但他们听懂了死刑。
“行刑。”
苏泽挥了挥手。
不是砍头,那是野蛮人的做法。
一排穿着灰色制服的士兵举起了手中的栓动步枪。
砰!砰!砰!
一阵整齐的排枪声响过。郑芝龙身上爆出十几朵血花,像一袋烂泥一样倒在血泊中。
那个纵横四海、连皇帝都要让他三分的“海龙王”,就这样死在了一个莫名其妙的商业罪名下。
人群中,被两名士兵死死按住的郑森(郑成功),目眦欲裂。
“爹——!!!”
他嘶吼着,眼泪混着血水流下面颊。
他是大儒钱谦益的学生,是南京国子监的监生,满脑子都是“忠孝节义”。在他心中,父亲虽然是海盗出身,但也是受了朝廷招安的英雄,是海上的豪杰。
可现在,豪杰像条狗一样死了。不是死在战场上,而是死在“做生意”的逻辑下。
“把他带过来。”苏泽指了指郑森。
郑森被拖到了苏泽面前。他抬起头,眼神中充满了仇恨:“苏泽!你这乱臣贼子!你杀我父,此仇不共戴天!有种你就杀了我!”
苏泽看着这个历史上著名的“民族英雄”,笑了。
“杀你?太浪费了。”
苏泽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西装,“跟我来。带你看点好东西。”
郑森被强行带上了“工业意志号”。
他以为苏泽要对他用刑。但苏泽把他带到了船舱的最底层——轮机舱。
门一打开,一股灼热的浪潮扑面而来,混合着浓烈的机油味、煤烟味和金属的腥味。
轰隆!轰隆!轰隆!
巨大的蒸汽机连杆正在疯狂运作,活塞往复运动,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。赤裸着上身的工人们正在往炉膛里铲煤,火光映照着他们流淌着黑汗的肌肉。
这是一种充满了暴力、原始、却又精密无比的美感。
郑森被这巨大的噪音震得头晕目眩,这种力量超出了他在四书五经里学到的一切。
苏泽一把抓住郑森的头发,强迫他看着那运转的飞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