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京,故宫奉天殿(临时修缮)。
崇祯十九年五月一日。
这一天,朱由检特意换上了一身崭新的明黄色龙袍,虽然大明江山已经千疮百孔,但他依然试图维持着天朝上国最后的体面。
大殿内,乐师们奏着有些走调的《中和韶乐》。残存的文武百官分列两旁,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僵硬且谄媚的笑容。
今天,是朝廷准备“册封”苏泽的大日子。
“皇上,苏太师到了。”王承恩小声提醒道,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。
朱由检深吸一口气,坐直了身子。他在心中默念着昨晚背好的台词。他准备封苏泽为“镇国公”,加九锡,甚至暗示可以裂土封王。在他看来,这是最高的荣耀,是任何权臣都无法拒绝的诱惑。
只要苏泽接受了这个封号,就在法理上还是大明的臣子。
“宣——苏泽进殿!”
随着太监尖细的嗓音落下,沉重的殿门被推开。
没有甲胄的撞击声,也没有跪拜的脚步声。
传来的是一阵清脆、有节奏的皮鞋敲击金砖的声音。
嗒、嗒、嗒。
苏泽走了进来。
他没有穿朝服,没有穿铠甲。他穿着一套剪裁得体的手工定制黑色西装,里面是雪白的衬衫,打着一条深红色的领带。他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。
在他身后,跟着四名提着公文包、穿着灰色套裙的女秘书,以及两名荷枪实弹的警卫。
这种格格不入的打扮,让整个大殿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那是一种来自未来的、冰冷的压迫感。
苏泽走到大殿中央,停下脚步。
他没有下跪。
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,就像是在街上遇到了一个点头之交的熟人。
“苏……苏爱卿。”朱由检尴尬地挤出一丝笑容,手中的圣旨显得有些烫手,“朕……朕闻爱卿平定辽东,剿灭海寇,功在千秋。特封爱卿为……”
“陛下,打断一下。”
苏泽抬起手,看了看手腕上的百达翡丽机械表,“我的时间很紧,下午还有一个关于东南亚橡胶园开发的董事会。那些虚头巴脑的封赏就免了吧。”
全场哗然。
礼部尚书刚想跳出来指责苏泽“大不敬”,却被苏泽冷冷的一瞥吓得缩了回去。
“不谈封赏?那……那爱卿想要什么?”朱由检有些不知所措。
“谈钱。”
苏泽打了个响指。
身后的一名女秘书走上前,从公文包里取出一本厚达三百页、封面上印着《大明实业集团对明特别军事行动费用清算单》字样的文件,重重地拍在御案上。
啪!
这一声响,比惊堂木还要吓人。
“这是什么?”朱由检颤抖着翻开第一页。
密密麻麻的表格,精确到小数点的数字。
苏泽推了推眼镜,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念一份早已烂熟于心的财报:
“陛下,亲兄弟,明算账。我苏某人虽然爱国,但大明实业集团是一家股份制公司,我有几万名员工要养,有无数的股东在看着我。我不能做赔本买卖。”
“这是过去一年来,我帮朝廷平定辽东、剿灭流寇、以及刚刚结束的福建剿匪行动的所有开支明细。”
苏泽指着账单,开始逐条朗读:
“7.62毫米全威力步枪弹,消耗一千五百万发,单价0.5两,计七百五十万两。”
“155毫米高爆榴弹,消耗三万枚,计一千二百万两。”
“重油、优质无烟煤,计五百万两。”
“‘工业意志号’铁甲舰折旧费及维护费,计三百万两。”
“阵亡士兵抚恤金(按照大明实业集团最高标准),计五千万两。”
“精神损失费、误工费、技术转让费、管理咨询费……”
苏泽念得很快,每一个数字都像是一记重锤,狠狠地砸在朱由检的心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