崇祯十九年六月,梅雨季节刚过,江南的空气中弥漫着湿热与腐烂的气息。
但在南京城外的紫金山脚下,另一种更为刺鼻的味道盖过了泥土的腥气——那是浓烈的煤烟味,混合着机油的焦香与炸药的硝烟味。
一项被称为“帝国动脉”的宏大工程正在这里遭遇了前所未有的阻碍。
连接上海特区与南京城的“沪宁铁路”,在铺设到紫金山余脉时,停工了。
这里是孝陵卫,大明开国皇帝朱元璋的陵寝所在,也是整个朱家皇室公认的“龙脉之首”。苍松翠柏之间,云雾缭绕,数百年来,这里是绝对的禁地,连飞鸟经过都要收敛翅膀。
然而此刻,这片神圣的寂静被打破了。
两台巨大的、如同钢铁怪兽般的蒸汽挖掘机停在山脚下。它们高耸的烟囱喷吐着黑烟,巨大的铲斗悬在半空,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和蒸汽泄压的嘶鸣。
在挖掘机前方,是一道由血肉组成的人墙。
三百多名皇室宗亲、王爷、贝勒,以及南京城里最著名的几十位风水大师,正披麻戴孝,跪在泥泞的黄土中。
“不能挖啊!绝对不能挖!”
领头的是一位年过七旬的老亲王,他是崇祯皇帝的叔祖辈,平日里养尊处优,此刻却哭得像个泪人,死死抱住一块刻着“皇家禁地”的石碑。
“这里是金陵的龙脉!是太祖爷安息的地方!这一铲子下去,断了龙气,大明就真的完了!”
在他身后,身穿道袍的风水大师“玄机子”正手持罗盘,挥舞着桃木剑,嘴里念念有词,向着那两台钢铁怪兽撒着符纸和朱砂。
“妖孽!退散!此乃真龙栖息之地,尔等铁兽若敢前进一步,必遭天打雷劈,九族尽灭!”
符纸飘落在挖掘机满是油污的履带上,瞬间被泥水浸透,显得滑稽而无力。
一辆黑色的越野吉普车(苏泽带来的“特产”)咆哮着冲破了雨幕,甩出一个急刹,停在了对峙现场。
车门打开,穿着长筒皮靴、白衬衫袖口卷到手肘的苏泽跳了下来。他没有理会那些哭嚎的皇亲国戚,而是径直走向身边的工程总监——一位被他从德国挖来的犹太工程师。
“为什么停工?”苏泽看着手中的怀表,眉头紧锁,“按照进度表,今天铁轨应该铺过这道山梁。”
“老板,”工程师无奈地摊开手,指了指前面的人堆,“他们说这里有……呃,‘DragonVein’(龙脉)。他们躺在铲车下面,如果不压死他们,我们就没法作业。”
苏泽转过身,冷漠地看着那群人。
老亲王看到苏泽,仿佛看到了救星,连滚带爬地扑过来,想要抱住苏泽的大腿,却被警卫一脚踢开。
“苏太师!苏活佛!求求您了!”老亲王声泪俱下,“绕路吧!往南绕十里就行!这里真的不能动啊!大师算了,这里是龙颈,这一炸,大明的气数就散了!”
那个叫玄机子的风水师也凑了上来,一脸高深莫测:“苏大人,贫道夜观天象,此地煞气极重。若强行破土,必有血光之灾,甚至会反噬到大人您身上啊……”
苏泽摘下墨镜,用看智障一样的眼神看着他们。
“绕路?”苏泽指着面前的山梁,“往南绕十里,要多修两座桥梁,多铺五公里铁轨,还会增加千分之三的坡度,导致货运列车的运载量下降15%。你知道这在商业上意味着什么吗?”
“意味着每年数百万两银子的运力损耗。”
苏泽走到那个风水师面前,一把夺过他手里的罗盘,随手扔在地上,一脚踩碎。
“咔嚓。”
精密的木质罗盘变成了碎片。
“你说这里有气?有煞?”苏泽从腰间拔出一把柯尔特左轮手枪,指着风水师的脑门,“来,你算算,是你的煞气快,还是我的子弹快?”
风水师吓得两腿一颤,当场跪了下来:“大……大人饶命……”
“苏泽!你敢!”老亲王见软的不行,便拿出了皇族的威严,站起身指着苏泽的鼻子骂道,“我是太祖子孙!我有丹书铁券!你敢动祖陵一草一木,就是谋逆!天下人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你!”
数百名皇亲国戚也跟着起哄,他们仗着法不责众,仗着苏泽还需要大明这块招牌,认定他不敢真的动手。
“我们就不走!有本事你就压过去!”
“为了大明龙脉,我们死而无憾!”
他们重新躺回了泥地里,摆成了一个巨大的“大”字,阻挡在挖掘机的履带前。
苏泽看着这群顽固的旧时代寄生虫,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。
“谋逆?大明?”
苏泽冷笑了一声,转头对工程师下令:
“通知爆破组,装药。”
“可是……人……”工程师有些犹豫。
“我说了,装药。”苏泽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,“另外,通知挖掘机手,全速前进。谁挡在前面,就当是……路基填充物。”
“路基填充物?”工程师打了个寒颤,但他看到了苏泽眼中的杀意,立刻立正,“是!执行命令!”
“呜——!!!”
随着一声凄厉的汽笛长鸣,两台停滞的蒸汽挖掘机再次发出了咆哮。黑色的烟柱冲天而起,巨大的飞轮开始疯狂旋转。
躺在地上的皇亲国戚们原本还在高喊口号,以为这只是恐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