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意味着，里面的人根本站不起来，甚至坐不直，只能躺着。
“进去！快点！别磨蹭！”
手持皮鞭的监工像赶鸭子一样，将赤身裸体的俘虏们赶进黑暗的底舱。
“躺下！侧身躺！像勺子一样叠在一起！”
为了节省空间，他们被要求采用“勺子式”排列法：后一个人的胸膛紧贴着前一个人的后背。每个人只有不到三十厘米宽的空间。
屎尿只能拉在原地。呕吐物只能吐在邻居的背上。
当舱门关闭的那一刻，绝望的哭嚎声被厚重的铁板隔绝。
郑芝龙看着这一幕，哪怕他是海盗出身，也觉得有些胃部不适。
“老板，这样装……恐怕到不了美洲，就要死一半吧？”
苏泽站在码头的高处，戴着白手套，手里拿着一块怀表计算着装船效率。
“一般的帆船航行需要三个月，坏血病和脱水确实会死很多人。”
苏泽语气平淡，仿佛在讨论一船烂苹果，“但我们的船加装了蒸汽辅助动力，航速快一倍。而且我让每个人上船前都喝了高浓度的维生素C糖水。”
“根据计算，损耗率应该能控制在30%左右。”
“30%？”郑芝龙倒吸一口凉气，“那是将近十万人命啊。”
“那是‘损耗成本’。”苏泽纠正道，“就像运输瓷器会有破碎一样，运输劳动力也会有死亡。只要剩下的70%能活着到达金矿，这笔买卖就是暴利。”
最后一批俘虏被塞进了船舱。
其中就有曾经不可一世的满洲贵族，甚至还有几个贝勒。此刻，他们和自己曾经看不起的包衣奴才挤在一起，在这充满恶臭和黑暗的铁盒子里，驶向未知的地狱。
苏泽看着那五艘吃水深得可怕的巨轮缓缓驶离港口，喷出的黑烟遮蔽了天空。
“你知道吗，老郑。”
苏泽突然开口，声音在寒风中显得有些飘忽。
“到了美洲，他们会面临更残酷的考验。那里没有房子，没有路，只有原始森林、野兽和充满敌意的印第安人。”
“他们要在那片荒原上，用双手挖出金子，砍倒巨木，为后来者铺平道路。”
“他们会死于疟疾、过劳、塌方，或者被监工打死。”
苏泽转过身，看着郑芝龙，嘴角露出一丝讽刺的微笑：
“但我会在史书上给他们留一笔。”
“我会称他们为——美洲开发的先驱者，第一代伟大的建设者。”
“虽然他们可能活不过第一个冬天，但这并不妨碍他们成为大明全球帝国的一块垫脚石，不是吗？”
海风呼啸。
巨大的运奴船队消失在海平线。
船舱底部，黑暗中，一名年轻的满洲士兵紧紧蜷缩着身体。他听着周围同伴的呻吟声，感受着船体剧烈的摇晃。
他想起了家乡的雪，想起了多尔衮王爷许诺的白面馒头。
眼泪无声地滑落。
他不知道的是，等待他的不是馒头，而是加利福尼亚那滚烫的砂石，和一条永远无法回家的路。
而在岸上，苏泽已经转过身，不再看大海一眼。
“下一项议程。”
他对身后的秘书说道，“给崇祯皇帝发个电报。告诉他，北方的大患已除，但他似乎……有点不听话了。我想，是时候回京城，给我们的陛下上一课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