崇祯二十一年（1648年）正月。紫禁城，乾清宫。
窗外依旧是那个严酷的寒冬，但乾清宫内却温暖如春。不是因为地龙烧得旺，而是因为安装了“大明供暖公司”提供的最新式蒸汽散热器。
朱由检（崇祯帝）坐在御案前，手里死死攥着一份今早刚送来的《大明日报》。
报纸的头版头条，是用加粗的黑体字印着的标题：
《北方大捷！苏总裁谈笑间强虏灰飞烟灭！》
配图是一张模糊但震撼的照片（大银版摄影术）：尸横遍野的山海关外，以及远处那个只露出一角的、如同神迹般的银色飞艇。
朱由检的手在颤抖。
若是三年前，看到这样的捷报，他会狂喜，会去太庙告慰列祖列宗。
但现在，他只感到彻骨的寒意。
整篇报道，洋洋洒洒三千字，提到了“大明国防军”二十次，提到了“苏总裁”十五次，提到了“先进武器”和“工业力量”无数次。
而“皇帝陛下”这四个字，只在最后一行不起眼的角落里出现了一次：
“……此役之胜，亦赖陛下洪福。”
就像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注脚。
“洪福……”
朱由检惨笑一声，声音在空荡荡的大殿里回荡，“朕哪里还有洪福？朕现在连这紫禁城的一草一木都做不了主了。”
他抬起头，看着头顶那盏明晃晃的电灯。
那是苏泽让人装的。
这东西日夜不熄，发出轻微的“滋滋”电流声，将大殿照得纤毫毕现，没有任何阴影可以藏身。朱由检觉得这光像是一只扒光了他衣服的眼睛，冷冷地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。
“王大伴。”朱由检声音嘶哑。
“奴婢在。”王承恩躬着身子，从阴影里走出来。但他身上穿的不再是传统的蟒袍，而是一件剪裁合体的深蓝色呢子大衣——那是宫里现在的“新制服”，也是大明纺织厂的产品。
“外面……百姓们怎么说？”
王承恩犹豫了一下，跪下磕了个头：“皇上……百姓们都在放鞭炮，都在喊……喊苏总裁万岁。”
“万岁？”
朱由检猛地站起来，手中的报纸被撕得粉碎。
“他是万岁，那朕是什么？朕是这宫里的摆设吗？是庙里的泥菩萨吗？！”
他喘着粗气，眼中布满了血丝。山海关那场屠杀的细节让他恐惧。那种能喷火的枪，那种能把人烧成灰的弹……如果这些武器对准的是紫禁城呢？
恐惧到了极点，就变成了疯狂的愤怒。
深夜。子时。
紫禁城的电灯终于关了一半，只剩下走廊里昏暗的壁灯。
朱由检屏退了所有侍从，只留下了王承恩。他带着王承恩，悄悄来到了御花园深处的“堆秀山”。
这里是人工堆砌的假山，只有一座小亭子，四周开阔，没有电灯，也没有那些奇怪的电线。朱由检觉得，只有这里才是安全的。
黑暗中，几个黑影早已等候多时。
那是前内阁大学士钱谦益（虽然历史上他投降了，但在此平行世界，为了利益和正统，他选择了投机皇权），以及几个忠于朱家的大臣。
“臣等，叩见陛下！”
几个老臣跪在冰冷的石板上，老泪纵横。
“爱卿平身……快平身。”朱由检扶起钱谦益，手还在微微发抖，“朕……朕如今是笼中之鸟，只能在此与诸位卿家相见。”
“陛下受苦了！”钱谦益痛心疾首，“那苏泽名为汉臣，实为汉贼！他把持朝政，垄断经济，如今又手握重兵，其心可诛啊！”
“朕知道……朕都知道。”朱由检急切地问道，“可如今京营都在他手里，朕能怎么办？”
一位武官打扮的人压低声音说道：“陛下，臣在京营中还有些旧部。虽然苏泽的‘国防军’装备精良，但那是他的私兵。京营里还有三万弟兄，他们只认虎符，不认公司！”
“只要陛下下一道密诏，痛斥苏泽欺君罔上，号召天下勤王……臣等愿拼死一搏，冲进苏泽的府邸，将其……”
武官做了一个“杀”的手势。
朱由检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。
这是一场豪赌。但他没得选。苏泽的威望每高一分，他的皇位就危险一分。
“好！”
朱由检咬着牙，从贴身衣物里掏出一块黄绢，那是他早就写好的血书。
“这是朕的衣带诏。朕封你们为‘讨逆将军’。今晚就联络旧部，明日早朝……朕要当着文武百官的面，揭露苏泽的真面目！”
“臣等，誓死效忠大明！”
几个老臣压抑着声音，在寒风中重重地磕头。
他们以为自己在书写历史，以为自己在演绎一场可歌可泣的“复辟”大戏。
然而，他们不知道的是，在他们头顶三尺处的假山缝隙里，一颗绿豆大小的黑色装置，正闪烁着微弱的红光。
南京。大明实业集团总部。
苏泽并没有在睡觉。他正坐在那间宽大的、充满了科技感的办公室里，一边吃着夜宵（一碗加了蛋的泡面），一边戴着耳机。
在他面前的桌子上，放着一台最新研制的“磁带录音机”。
磁带缓缓转动，耳机里清晰地传来了朱由检那颤抖而激动的声音：
“朕封你们为‘讨逆将军’……明日早朝……揭露苏泽的真面目……”
“噗——”
苏泽忍不住笑喷了，差点把泡面汤吸进鼻子里。
“讨逆将军？衣带诏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