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摘下耳机,无奈地摇了摇头,对身边的郑芝龙说道:“老郑,你说这皇帝是不是戏文看多了?都什么年代了,还玩这种老掉牙的把戏?”
郑芝龙正在擦拭一把左轮手枪,闻言冷笑道:“老板,这几个人怎么处理?要不要我现在就派人去……”
“别急。”
苏泽摆了摆手,眼神中透着一股猫戏老鼠的戏谑。
“杀人多没意思。我要的是诛心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,看着窗外那灯火通明的城市。那是他一手建立的工业帝国,是朱由检那个腐朽的脑袋永远无法理解的世界。
“这套监听系统可是花了我不少钱。那个微型麦克风,还是我从实验室里拿出来的原型机,装在假山里效果居然还不错。”
“既然皇帝想演戏,那我们就陪他演。”
苏泽转过身,指了指桌上的那部红色的电话机——这是专线,直接连通紫禁城乾清宫的御案。
“接通乾清宫。”
紫禁城,乾清宫。
密谋结束了。朱由检怀揣着那份激动和不安,刚刚回到寝宫。
他觉得今晚的月色格外明亮,仿佛大明的中兴就在眼前。只要明天……只要明天杀了苏泽……
叮铃铃——!!!
一阵刺耳的铃声突然在寂静的寝宫中炸响。
朱由检吓得浑身一哆嗦,差点瘫坐在地上。
声音来自御案上的那个红色的“怪物”——电话。
那是苏泽强行让人安装的,说是为了“方便向陛下汇报工作”。但这半年来,它从来没有响过。
它就像一只沉睡的怪兽,蹲在那里。
而现在,它醒了。
铃声凄厉,在这个密谋刚刚结束的深夜,显得格外惊悚。
王承恩吓得脸都白了:“皇……皇上……这……”
朱由检咽了一口唾沫,颤抖着伸出手,拿起了那个冰凉的话筒,贴在耳边。
“喂……?”
听筒里,传来了一阵轻微的电流声,然后是那个让他做梦都在恐惧的声音。
轻松,随意,甚至带着一丝笑意。
“陛下,还没睡呢?”
是苏泽。
朱由检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捏住了:“苏……苏爱卿?这么晚了,有……有什么事吗?”
“哦,没什么大事。”
苏泽的声音懒洋洋的,伴随着吸溜面条的声音。
“就是刚才听了一段很有意思的广播剧,想跟陛下分享一下。”
“广播……剧?”朱由检的大脑一片空白。
“是啊,剧情特别精彩。讲的是几个老糊涂蛋,在大半夜钻进假山洞里,商量着要杀掉那个给他们发工资、给他们修路、给他们保江山的大财主。”
轰——!
朱由检的脑海中仿佛炸开了一道惊雷。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,身体剧烈地摇晃起来。
电话那头,苏泽的声音继续传来,带着一丝嘲弄:
“那个皇帝还写了什么‘衣带诏’?台词挺感人的。不过陛下,下次选角的时候注意点,京营那个姓李的副将,上个月刚收了我五万两银子的分红,他是我们公司的‘荣誉安保顾问’。”
“您说,这戏演得是不是有点尴尬?”
朱由检张大了嘴巴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原来……
原来自己的一举一动,甚至连呼吸,都在对方的监控之下。
所谓的密谋,所谓的忠臣,所谓的复辟……在这个男人眼里,不过是一场滑稽的猴戏。
“陛下?”
苏泽的声音冷了下来,不再有笑意。
“天冷了,别老往假山跑,容易着凉。那几位老大人年纪大了,腿脚不好,我已经派车送他们去‘特种监狱’养老了。”
“至于您……”
“明天早朝,我希望听到一份关于‘大明皇室全力支持太平洋开发计划’的圣旨。”
“您应该不想让这段‘广播剧’,明天在全京城的喇叭里播放吧?”
咔哒。
电话挂断了。
听筒里只剩下无尽的忙音。
嘟——嘟——嘟——
朱由检手里的听筒滑落,重重地砸在御案上。
他瘫软在龙椅上,看着头顶那盏刺眼的电灯,突然放声大哭。
哭声凄厉,绝望。
他终于明白,这哪里是皇宫。
这是一座巨大的、通电的、透明的笼子。而他,不过是苏泽养的一只,用来盖章的金丝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