崇祯二十一年（1648年）二月。南京，夫子庙。
江南的春天向来是烟雨蒙蒙，带着几分诗意。但今天的夫子庙广场，却被一股浓烈的火药味所笼罩。
“圣道沦亡！国将不国啊！！”
“废除科举，这是要断绝天下的读书种子！这是要挖大明的根！”
“我们不答应！我们要见皇上！我们要诛杀奸贼苏泽！”
广场上，聚集了超过五千名身穿白色儒衫的士子。他们头戴方巾，手持折扇，个个面红耳赤，群情激奋。
这几天，关于“暂停科举，改设实业考试”的消息像瘟疫一样传遍了江南。对于这些寒窗苦读十载，只为一朝金榜题名的读书人来说，这比杀了他们的父母还要难受。这是砸了他们的饭碗，毁了他们的信仰。
领头的是复社名士侯方域。他站在孔子像下的高台上，挥舞着手臂，声泪俱下：
“诸位同袍！那苏泽倒行逆施，推崇奇技淫巧，视圣贤书如粪土！今日，我等便是血溅夫子庙，也要为天下读书人讨一个公道！”
“讨公道！诛苏贼！”
五千人的呐喊声震动了秦淮河，连河水的波纹似乎都在颤抖。他们准备好了迎接军队的镇压，甚至渴望着刀斧加身，那样他们就能成为史书上流芳百世的“烈士”。
然而，他们等来的，不是军队。
一阵刺耳的汽笛声打破了口号声。
街道尽头，并没有出现身披重甲的士兵，也没有寒光闪闪的刀枪。
出现的是一排奇怪的黑色铁皮车。车顶上架着粗大的金属管子，后面拖着巨大的水箱。
而在车前开路的，是一群身穿深蓝色制服，手持透明防暴盾牌和橡胶棍的壮汉。他们的臂章上写着两个大字：【城管】。
“这是什么东西？”侯方域愣住了。
苏泽坐在一辆指挥车的防弹玻璃后，手里拿着对讲机，看着前方那群白花花的人群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“这就是所谓的江南才子？一群只会叫唤的鸭子。”
他对身边的行动队长说道：“不用开枪。子弹打在他们身上，他们会觉得自己是比干、是文天祥。我要的不是烈士，是落汤鸡。”
“给这群不清醒的脑袋，降降温。”
“是！开启高压水炮！”
呲——！！！
伴随着巨大的喷气声，十条白色的水龙从车顶喷涌而出。
这不是普通的水，而是经过加压泵增压的高压水柱。它带着巨大的动能，像重锤一样砸进了人群。
“啊！！”
惨叫声瞬间取代了口号声。
冲在最前面的侯方域首当其冲。他那引以为傲的峨冠博带，在水柱面前脆弱得像纸糊的一样。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将他掀翻在地，他在泥水中翻滚了好几圈，像个滚地葫芦。
“我的腰！我的帽子！”
水柱无情地扫射着。那些平日里风度翩翩、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们，此刻狼狈到了极点。
发髻被冲散，衣服被冲烂，鞋子跑丢了。他们在地上爬行，互相踩踏，满嘴都是泥水。
没有悲壮，只有滑稽。
没有鲜血，只有落汤鸡般的狼狈。
五分钟后，广场上再也没有一个站着的人。五千名“卫道士”，变成了五千个在泥浆里瑟瑟发抖的落水狗。
水炮停止了喷射。
苏泽从车上走了下来。他穿着锃亮的皮靴，踩在泥泞的广场上，一步步走向孔子像。
几名技术人员迅速在广场中央搭建了一个临时的讲台，并架起了几个巨大的高音喇叭。
“把那个东西拉上来。”苏泽指了指身后。
一辆巨大的、喷吐着黑烟的蒸汽牵引车缓缓驶入广场。它的身后，拖着一块重达两万斤的巨型花岗岩石碑。
石碑在地面上摩擦，发出令人牙酸的轰鸣声，留下一道深深的沟壑。
苏泽站在麦克风前，巨大的声音通过电流放大，震得每一个书生耳膜生疼。
“都抬起头来！看看这是什么！”
书生们惊恐地抬起头，看着那台冒着黑烟、发出怪兽般吼叫的钢铁机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