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是我的‘大力神’壹型蒸汽机。”
苏泽指着那台机器，声音充满了轻蔑，“它不识字，没读过《四书五经》，不懂什么叫‘仁义礼智信’。”
“但是！”
苏泽猛地提高了音量，“它能拉动两万斤的石头！它一天能耕完一千亩地！它能把矿石从几百米深的地下拉上来！”
“侯方域！你上来！”
被淋成落汤鸡的侯方域被两名城管架到了台上。
“你不是说‘圣道’能治国平天下吗？”苏泽指着那块巨石，“来，你对着这块石头念诗。你念《离骚》，念《正气歌》。看看能不能把它念动分毫！”
侯方域浑身发抖，脸色惨白：“你……你这是辱没斯文！这是蛮夷之术！”
“蛮夷？”
苏泽笑了，笑声中充满了残酷，“这叫物理学！这叫工业！这叫力量！”
“你们这群废物，读了一辈子书，连手无缚鸡之力都没有。你们吃的米是农民种的，穿的衣是织工织的，住的房是工匠盖的。”
“你们除了像寄生虫一样吸食民脂民膏，除了聚在一起发牢骚，还会干什么？！”
“百无一用是书生！！”
这句话通过喇叭，像鞭子一样抽在每一个人的脸上。
苏泽走到孔子像前，并没有像众人预想的那样砸毁塑像。
相反，他拍了拍孔子像的脚。
“孔丘是个好老师，但他教的是两千年前的东西。时代变了，大人们。”
苏泽转过身，看着台下那五千双绝望的眼睛。
“从今天起，科举彻底废除。大明不需要只会写八股文的废物。”
“但是，我这个人很仁慈。我给你们准备了一条新的出路。”
他打了个响指。
一群工作人员搬来了一箱箱橙色的安全帽和矿灯。
“山西的煤矿，现在非常缺人。那里是工业的血液，是国家的心脏。”
“你们不是说要有骨气吗？不是说要报效国家吗？去挖煤吧。”
“挖出一吨煤，就能炼出一吨钢。那比你们写一万首酸诗都要有用得多！”
“不！我不去！我是举人！我有功名！”一个书生崩溃地大喊。
“功名？”苏泽冷笑，“在大明实业集团，只有绩效，没有功名。”
“带走！全部送上火车！目标：山西大同煤矿！”
夫子庙的抗议，就这样以一种荒诞而残酷的方式结束了。
没有流血漂橹，只有满地被踩烂的折扇和湿透的方巾。
当天下午，南京火车站。
五千名曾经自命不凡的江南士子，被强行剃了光头，换上了粗布工装，像赶牲口一样被塞进了运煤的闷罐车厢。
随着一声汽笛长鸣，列车喷吐着黑烟，向着北方的荒原驶去。
车厢里，侯方域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，看着自己那双原本用来握笔、如今却满是泥垢的手。
他想起苏泽在广场上说的那句话——“百无一用是书生”。
在那巨大的、轰鸣的蒸汽机面前，在那无可匹敌的工业力量面前，他引以为傲的儒家经典，真的就像是一堆废纸。
一种信仰崩塌的虚无感，比即将到来的苦役更让他感到绝望。
而在夫子庙广场上。
苏泽看着清洁工正在用水管冲刷地上的泥浆。
“老板，那尊孔子像怎么办？要不要推倒？”手下问道。
“留着吧。”
苏泽点燃了一根烟，看着那尊沉默的塑像，“留着当个景点。以后让那些矿工休假的时候来看看，提醒他们：如果不努力干活，不学习科学技术，就会变成像他脚下那些泥巴一样没用的东西。”
“这叫——反面教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