崇祯二十三年（1650年）春。南京。
天空是灰色的。不是因为阴天，而是因为那无处不在的煤烟。
曾经烟雨蒙蒙、诗情画意的金陵城，如今被笼罩在一层厚重的工业尘埃之中。秦淮河畔的脂粉香气早已消散，取而代之的是刺鼻的硫磺味和湿水泥的腥气。
而在城市的中心，一个巨大的阴影正在缓缓升起，遮蔽了太阳，也遮蔽了所有人的希望。
南京的明代城墙，是世界上最宏伟的防御工事之一。每一块城砖上都刻着烧制者的名字，承载着大明两百年的荣耀与沧桑。
但现在，它们在苏泽眼里，只是一堆占地方的废料。
“拆。”
苏泽站在朝阳门外，指着那段蜿蜒的古城墙，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修剪杂草。
“大帅！万万不可啊！”
一名须发皆白的礼部老官员跪在泥泞的工地上，死死抱住一块即将被撬动的城砖，声泪俱下，“这是太祖爷留下的基业！是金陵的屏障啊！这每一块砖都是民脂民膏，拆了它，大明的龙脉就断了啊！”
在他身后，几十名文官跪成一片，试图用这种古老的“死谏”方式阻挡工业化的推土机。
苏泽低头看着这群人，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。
“屏障？这种只能挡挡弓箭和云梯的土墙，在现代火炮面前连纸都不如。”苏泽冷笑一声，“我要建的，是能防御天空的堡垒。至于龙脉……我就是龙脉。”
他挥了挥手。
几名身穿外骨骼装甲（虽然还是早期的笨重版本）的士兵走上前，像拎小鸡一样把那名老官员提了起来。
“既然你这么喜欢这些砖头，那就永远和它们在一起吧。”
苏泽指了指旁边正在轰鸣的巨大机器——那是一台蒸汽驱动的混凝土搅拌机，巨大的滚筒正在疯狂旋转，里面翻滚着灰色的泥浆和碎石。
“不……苏泽！你这国贼！你不得好——”
老官员的咒骂声戛然而止。
士兵们抬起他，直接将他扔进了搅拌机的进料口。
“咔嚓——咕噜噜——”
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碎裂声被机器的轰鸣声掩盖。几秒钟后，原本灰色的水泥浆里泛起了一抹刺眼的暗红。
剩下的文官们吓得面如土色，有的直接晕了过去，有的屎尿齐流，再也没人敢说半个“不”字。
“继续拆。”苏泽看着那红色的水泥被浇筑进巨大的地基坑里，面无表情地说道，“这才是最好的粘合剂。用旧时代的顽固分子做新时代的地基，很合理。”
那一天，朝阳门倒塌了。取而代之的，是四座高达百米的钢筋混凝土巨塔的基座。它们像四根獠牙，狠狠地刺入南京的大地。
三个月后。
一座充满了科幻色彩与暴力美学的巨塔，耸立在南京城的正中央——原本是国子监的位置。
它不像任何中式的宝塔，也不像西方的教堂。它是一个由钢铁桁架、铜线圈和绝缘瓷瓶构成的怪物。
这是“金陵一号防空塔”，也是苏泽魔改后的“特斯拉线圈塔”。
塔顶是一个巨大的金属球体，直径超过二十米，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放电针。在阴沉的天空下，这颗金属球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光。
苏泽站在塔下的控制室里。这里充满了真空管闪烁的微光和变压器低沉的嗡嗡声。
“大帅，‘天雷系统’充能完毕。”一名戴着厚底眼镜的科学家汇报道，他的声音因为紧张而颤抖，“目前电压已达到一千万伏特。理论上……理论上可以击穿两公里内的任何目标。”
苏泽透过防弹玻璃，看着那座巨塔。
其实，此时的大明根本没有任何空中威胁。世界上连热气球都还只是雏形，更别提飞机轰炸机了。
但这不重要。
重要的是恐惧。
苏泽是一个极度缺乏安全感的人，也是一个控制欲极强的暴君。他熟知历史，知道未来的战争来自天空。他不能容忍头顶上有任何不可控的因素。
更重要的是，他需要一个图腾。一个能让全城百姓只要一抬头，就能感受到神威如狱的图腾。
“今晚，给南京城来点‘烟花’。”苏泽淡淡地下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