崇祯二十三年(1650年)夏。南京,皇家科学院地下三层。
这里是整个帝国最深邃的秘密所在。空气中弥漫着机油、铁锈、酒精以及挥之不去的血腥味。巨大的排气扇在头顶轰鸣,却怎么也抽不走那股令人窒息的压抑感。
墙上挂着的一行大字标语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:“血肉苦弱,机械飞升”。
在地下实验室的走廊里,站着一排排衣衫褴褛、神情麻木的男人。
他们大多缺胳膊少腿,有的半边脸都塌陷了,有的拄着拐杖,空荡荡的裤管随风飘荡。他们是这个帝国的“英雄”——在辽东战场上被满清骑兵砍伤的,在平定流寇时被炸断腿的,还有在工厂里被机器卷进去的。
在旧时代,他们的命运是沦为乞丐,在街头冻饿而死。
但在苏泽的新大明,他们有了新的用途。
“大帅,这批‘素材’一共三百人。”
科学院的首席机械师兼外科医生——一个穿着沾满油污白大褂、戴着单片眼镜的怪人,正拿着一份清单向苏泽汇报,“都是从伤残军人收容所里挑出来的,身体底子好,意志力强,最重要的是——他们渴望重新站起来,哪怕付出任何代价。”
苏泽背着手,像检阅商品一样走过这群残疾人。
他停在一个失去双腿的老兵面前。老兵坐在轮椅上,眼神浑浊。
“想走路吗?”苏泽问。
老兵颤抖着抬起头:“想……做梦都想。大帅,只要能让我再站起来杀敌,把命给您都行。”
苏泽笑了,那是恶魔看到契约达成的笑容。
“很好。命我要了,但我会给你比命更硬的东西。”
手术室的大门打开了。与其说是手术室,不如说是一个充满刑具的铁匠铺。
没有无影灯,只有刺眼的探照灯。没有精致的手术刀,只有电钻、锯子、扳手和还在喷着蒸汽的焊接枪。
那个断腿的老兵被绑在特制的手术台上。
“开始吧。”苏泽坐在防弹玻璃后的观察室里,点燃了一支雪茄。
机械师们围了上去。
“第一步,截骨修正。”
没有任何麻醉——因为苏泽认为疼痛能刺激神经与机械的融合,或者单纯是为了省钱。医生直接用骨锯切掉了老兵残肢末端不平整的骨头。
“啊啊啊啊——!!!”
凄厉的惨叫声瞬间穿透了厚重的玻璃,回荡在整个地下室。老兵疯狂地挣扎,却被皮带死死勒住,眼珠都要瞪出眼眶。
“第二步,植入接口。”
这是最残忍的一步。这种早期的外骨骼技术极其粗糙,无法通过感应皮肤电信号来控制。唯一的办法,就是物理连接。
医生拿起一把气动电钻,对准了老兵大腿剩下的骨头,直接钻了进去。
滋滋滋——
骨屑飞溅。
紧接着,几根粗大的钢钉被硬生生地旋进了骨髓里。那是外骨骼的承重支点。
老兵的惨叫声已经变了调,最后变成了一种类似拉风箱的嘶鸣,然后头一歪,痛晕了过去。
“泼醒他!神经连接必须在清醒状态下调试!”机械师大吼。
一桶冰水泼了上去。老兵在剧痛中醒来,看着几根金属管线被强行插入他的脊椎神经束。
这不仅仅是修人,这是在把人当成零件,强行组装进机器里。
三个小时后。
手术室的门再次打开。伴随着沉重的金属撞击声和嘶嘶的蒸汽泄压声,一个庞然大物走了出来。
那个曾经只能坐在轮椅上的老兵不见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个身高两米五的钢铁怪物。
他的双腿被两条粗壮的液压机械腿取代,每走一步,地面都在颤抖。他的背部背着一个冒着黑烟的小型高压锅炉,铜管像血管一样缠绕在全身。
他的左臂依然是肉体,但右臂——原本断掉的地方,现在连接着一把巨大的、还在滴油的三指液压钳。
这就是“蒸汽铁卫”一号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