崇祯二十三年(1650年)秋。南京。
如果你能俯瞰这座城市,你会发现除了那座耸立的防空塔和无数冒烟的烟囱外,还有一个新的特征:密密麻麻的黑色电线。
它们像蜘蛛网一样缠绕在每一条街道、每一栋房屋上。这些电线不输送电力,只输送一种东西——声音。
“这里是南京广播电台,现在播报苏大帅最高指示……”
清晨六点。
刺耳的电流声过后,那个熟悉、冷酷、充满磁性的声音准时在全城每一个角落炸响。
无论你是住在深宅大院的遗老,还是挤在贫民窟里的苦力,都无法逃避。因为苏泽颁布了《广播收听法》:全城每家每户必须安装有线广播喇叭,且严禁私自拆卸、破坏或调低音量。
那个黑色的、像一只张开大嘴的喇叭,就挂在你家堂屋的正中央,像一只监视你的眼睛。
“我们要把每一滴汗水都献给伟大的工业化!”
“懒惰是罪!软弱是罪!只有钢铁和火焰能救大明!”
激昂的进行曲紧随其后,震得窗纸嗡嗡作响。
李老汉捂着耳朵缩在被窝里,痛苦地呻吟。他想睡觉,他想清净一会儿。但这声音像钻头一样钻进他的脑子里。吃饭时是它,干活时是它,甚至上厕所时都能听到巷口大喇叭的回声。
这是一种无形的酷刑。
人们开始变得神经质。走在街上,大家不敢大声说话,只能用眼神交流。因为那个声音无处不在,仿佛苏泽的灵魂附着在每一根电线上,监听着全城。
然而,压迫总会滋生反抗,哪怕是最微弱的反抗。
南京大学堂(原国子监改建)的一间地下宿舍里。
几名年轻的工科学生正围在一张桌子前。窗帘拉得严严实实,门缝里塞满了棉花。
桌上放着一个简陋的装置:一个缠绕着铜线圈的纸筒,一块黑色的方铅矿石,还有一副从旧耳机上拆下来的听筒。
这是一台矿石收音机。
“快,调一下探针。”领头的学生张明压低声音说道,他的手在颤抖。
在这个被苏泽的声音填满的世界里,他们渴望听到一点别的声音。哪怕是杂音,哪怕是风声,只要不是苏泽的语录就好。
另一名学生小心翼翼地拨动着矿石上的金属针。
沙沙沙……滋滋……
耳机里传来了一阵混乱的电流声。
突然,一个极其微弱、断断续续的声音穿透了杂音:
“……这里是……澳洲……探险队……我们……发现……”
学生们瞪大了眼睛,彼此对视,心脏狂跳。澳洲?那是哪里?这个世界上除了大明,还有别的地方有人活着吗?
这微弱的杂音,对他们来说宛如天籁。它证明了世界很大,苏泽并不是唯一的真理。
就在学生们沉浸在探索未知世界的喜悦中时,他们并不知道,猎人已经上路了。
街道上,一辆漆黑的卡车正缓缓行驶。
卡车顶上装有一个巨大的、不停旋转的环形天线。这是苏泽从未来带来的技术——无线电测向仪。
车厢里,几名穿着黑色制服的“无线电侦测队”队员正戴着耳机,盯着仪表盘上跳动的指针。
矿石收音机虽然是被动接收,但在调谐过程中,线圈会产生微弱的本振信号泄漏。在苏泽这种变态级别的监控下,这点泄漏就像黑夜里的烛火一样显眼。
“发现信号源。”队长冷冷地说道,“方位270,距离300米。信号特征:非官方频率,疑似私自接收装置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