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利用部族代代相传的古老密道,绕过了教令院层层叠叠的防卫,自以为进入了某个储藏机密的档案室。
可当他从黑暗中走出,看到眼前景象的瞬间,他停住了所有的动作。
这里……不是什么档案室。
空旷,巨大,圣洁。
穹顶之上,流光宛转,仿佛星辰汇聚的河流。地面光洁如镜,倒映着整个殿堂的轮廓。
而在整个大殿的正中央,一个巨大的翠绿色光球,正静静地悬浮着,散发着柔和而又绝对不容侵犯的气息。
林霄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他不是没见识的莽夫。
他能感觉到那光球中蕴含的法则之力,那是凡人绝对无法触及的领域。
神明的气息。
这里是……净善宫?
他心中警铃大作,身体瞬间绷紧,准备立刻从原路撤退。
然而,就在他目光扫过那光球的瞬间,他看到了。
看到了光球之中,那个小小的身影。
一个蜷缩着的,白发的小小女孩。
她抱着自己的膝盖,将小脸埋在臂弯里,仿佛一只被全世界遗弃的幼鸟。
林霄所有的动作,都停在了那里。
他预想过无数种可能。
教令院的学者们会把神明供奉在高高的神座之上,用无数典籍和赞美诗将其淹没。
那位新生的草神,或许会是一位威严的、冷漠的、高高在上的存在。
他甚至做好了被神威扫过,瞬间化为灰烬的准备。
但他从未想过。
从未想过自己会看到这样一幅景象。
一个被关在笼子里的神。
一个看起来……如此无助的孩子。
那一瞬间,林霄那颗在沙漠中被磨砺得坚硬冷酷的心,某个最柔软的地方,被狠狠地刺了一下。
一种熟悉的、跨越了数个轮回的苦涩与酸楚,毫无征兆地涌上心头。
那些无助的眼神。
那些孤独的背影。
那些他没能来得及拯救的故人。
他忘了自己是来偷取机密的。
也忘了私闯净善宫是足以被凌迟处死的重罪。
他的脚,不受控制地,一步一步,朝着那个巨大的光球走了过去。
他的脚步很轻,生怕惊扰了那个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小家伙。
光球中的纳西妲,似乎察觉到了什么。
她缓缓地,抬起了头。
那是一双怎样纯净的眼眸。
翠绿色的瞳孔,清澈得仿佛初生的嫩叶,却又盛满了与年龄不符的、化不开的孤独与茫然。
当她看到屏障外突然出现了一个陌生人时,她的身体猛地一颤,眼中瞬间充满了惊恐。
她下意识地向后缩去,像一只受惊的小鹿。
林霄停下了脚步。
他站在那道无法打破的屏障之外,看着那个眼神无辜又恐惧的小草神。
他看到了她眼中的自己。
一个陌生的、高大的、带着武器的、看起来很凶恶的男人。
他沉默了片刻。
然后,这个在沙漠里杀人都不眨眼的佣兵,这个让无数商队闻风丧胆的“赤沙之蝎”,对着提瓦特大陆至高无上的七神之一,做了一件足以被载入史册的、大逆不道的事情。
他咧开嘴,扯动脸颊的肌肉。
他挤了挤眼睛,皱起了鼻子。
对着那个被整个须弥抛弃的神明,做了一个极其滑稽的、带着十足痞气的鬼脸。
“……”
纳西妲愣住了。
她小小的脑袋,一时间无法处理眼前的信息。
五百年来,她见过贤者们的冷漠、审视、评判。
但她从未见过这样的表情。
如此的大胆。
如此的……亲近。
那张扭曲的、一点也不好看的脸,隔着一层冰冷的屏障,却仿佛带着一种奇异的温度,就那样直直地撞进了她死寂的世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