指尖传来的，只有一片冰冷。
光幕的温度，冻结了回忆的余温。
纳西妲颤抖的手指停在半空，那笑着的、眉宇间带着不羁的佣兵身影，在光幕上开始扭曲、变化。
温馨的画面褪色，如同被泼上浓墨的画卷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教令院深处，那座象征着须弥最高智慧、却也藏匿着最深沉阴影的殿堂。
光与影的交界处，冰冷、坚硬的通风管道内，一道身影蜷缩着，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。
是林霄。
他不再是那个会带着甜甜花酿鸡和琉璃袋，笑着讲故事的大哥哥。
此刻的他，眼神沉静，呼吸被压制到最低，整个人宛如一柄收敛了所有锋芒、藏于鞘中的利刃。
下方，是教令院最机密的议事厅。
几个身着华服、头戴高冠的身影围坐着，他们是须弥的贤者，是这个国度的实际统治者。
他们的声音，经过管道的扭曲，带着一种非人的金属质感，幽幽传来。
“‘神明’的成长速度，远低于预期。”
一个苍老而傲慢的声音响起，字里行间是对神明的不屑。
“她只是一个容器，一个核心。我们需要的，不是一个懵懂的孩童，而是一位能够贯彻教令院意志、巩固我们权柄的、真正的智慧之神。”
另一个声音接上，更加冷酷。
“‘造神计划’不能再拖延了。禁忌知识的解析已经到了最后阶段，坎瑞亚的技术，加上我们对魔神残渣的研究，足以构筑出一个全新的、完美的、完全可控的‘神’。”
“那……净善宫里的那个怎么办？”
“养料。”
冰冷的两个字，从大贤者阿扎尔的口中吐出，不带任何情感。
“抽干她的神力，剥离她的神明核心。她的存在，就是为了成为新神诞生时，最肥沃的土壤。”
“这是对神明的悖逆！”一个略带迟疑的声音响起。
“不。”
阿扎尔的声音斩钉截铁。
“这是为了须弥的未来。一个不合格的神，只会是须弥的拖累。由我们来创造神，由我们来定义智慧，这才是真正的神迹！”
通风管道内。
林霄的身体，一瞬间绷紧。
每一个字，都像淬了毒的钢针，扎进他的耳膜，刺入他的神经。
养料。
抽干神力。
剥离核心。
他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光球里小小的身影，那个会因为一朵花而露出好奇目光、会因为一个故事而认真倾听的小家伙。
那个他承诺过，要让她变得比所有人都聪明、都强大的小神明。
在这些人的口中，她甚至不是一个生命。
只是一个物件。
一捧土壤。
一股灼热的、毁灭性的怒火，从林霄的胸腔最深处轰然引爆。
他握着腰间匕首的手，青筋暴起，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细微的咯吱声。
他想冲下去。
他想用这把切过无数敌人喉咙的匕首，去问问那些自诩为智慧化身的老家伙，他们的脑子里究竟装的是知识，还是腐烂的淤泥。
但他不能。
他死死咬住牙关，铁锈味的血腥气在口腔中弥漫开来。
理智，像一根冰冷的铁索，死死地捆住了他暴怒的灵魂。
下面是教令院的六位贤者，是须弥的权力核心。
门外，是精锐的三十人团。
他只是一个佣兵。
冲下去，除了毫无意义的死亡，什么也改变不了。
他会死。
而那个小家伙，依然会成为他们“造神大业”的牺牲品。
不。
林霄的呼吸粗重了一瞬，又迅速平复。
他眼中的火焰并未熄灭，而是被压缩、凝练，化作了极北冰川下的暗流。
既然无法正面抗衡。
那就从阴影中，给予他们最沉痛的一击。
他开始移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