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复杂的管道系统中,他像一条没有声音的蛇,悄无声息地滑行。
他对这里的熟悉程度,甚至超过了某些学者。那些被遗忘的维修通道,那些设计图纸上早已废弃的暗门,都是他的领域。
他化身为了一个幽灵。
一个潜伏在智慧国度心脏地带的幽灵。
画面一转。
一间戒备森严的实验室里,一台巨大的、由无数精密仪器构成的装置正在运转,发出低沉的嗡鸣。仪器的核心,一团暗紫色的、散发着不祥气息的能量正在缓缓凝聚。
那是被编码后的魔神残渣。
一名研究员紧盯着面前的控制台,上面的数据流飞速闪过。
突然,一声轻微的爆鸣。
控制台上的一个关键读数瞬间清零,紧接着,一连串的警报红光疯狂闪烁。
“怎么回事!”
“能量传导回路过载!第十七号节点出现未知故障!”
“快!切断能源供给!不然核心会失稳的!”
实验室顿时乱作一团。
没人发现,在他们头顶天花板的夹层中,一截被精准切断的能量线路,正闪烁着危险的电火花。
林霄的身影,早已消失在另一端的阴影里。
又一个夜晚。
存放着禁忌知识的典籍库深处。
林霄如同鬼魅般避开了层层巡逻的三十人团。他们的脚步声,他们的呼吸,都在他的计算之内。
一次擦肩而过,他整个人贴在巨大的书架投下的阴影里,与黑暗融为一体。一名三十人团成员的长枪,枪尖几乎擦着他的鼻尖划过。
他连心跳都没有一丝紊乱。
他潜入到数据存储的核心区域,看着那些记录着“造神”进度的虚空终端。
他的手指在终端的背后飞快地操作着,没有留下任何物理痕跡。
他没有删除数据,那太容易被发现。
他只是篡改。
将一个关键的公式,修改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参数。
将一份材料的配比,调换了千分之一的比例。
将一份实验记录的时间戳,向前拨动了三秒。
这些改动,微小到几乎无法察觉,但它们会在未来的某一刻,像一颗颗被埋下的炸弹,引发一场场连锁的、灾难性的“意外”。
他成了贤者们“造神大业”中,那个永远无法被排除的“变量”。
他用自己的方式,在刀尖上,为那个被囚禁的小神明,跳着一支独属于他自己的、死亡之舞。
每一次行动,都精准而致命。
每一次行动,也都将他自己,更深地推向了万劫不复的深渊。
现实中。
净善宫内。
须弥现任的大风纪官赛诺,死死地握着手中的“贯月矢”,坚硬的枪杆几乎要被他捏碎。
指节,一片泛白。
作为须弥最高的律法执行者,他的职责,是裁决一切危害智慧国度的罪恶。
可他不知道。
他完全不知道。
五百年前,教令院的本身,就是罪恶的源头。
造神。
以牺牲真正的神明为代价。
这份亵渎、这份傲慢、这份肮脏,竟然就发生在历代大风纪官的眼皮底下。
一股混杂着失职的愤怒与被欺骗的耻辱,让他坚如磐石的身体,都开始无法抑制地颤抖。
他盯着天幕上,林霄那张在阴影中显得格外坚决的侧脸。
看着他在管道中潜行。
看着他与三十人团擦肩而过。
看着他冷静地篡改着数据,埋下一个又一个陷阱。
一种他从未对任何人产生过的情感,在赛诺的心中升腾。
那是……敬意。
一种复杂到极点的敬意。
赛诺开始意识到,自己穷尽一生所维护的、引以为傲的“正义”与“律法”。
从最开始,就建立在一个巨大的谎言与牺牲之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