赛诺的呼吸,变得粗重。
“贯月矢”的枪杆在他掌心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,那坚硬的金属,仿佛下一秒就要被他纯粹的力量与意志捏成齑粉。
天幕之上,林霄的破坏行动,终于在一次连锁性的“意外”中,暴露了它狰狞的獠牙。
那不是意外。
那是复仇。
一场蓄谋已久的,对窃神者的复仇。
大贤者阿扎尔,那个永远智珠在握、视万物为棋子的男人,第一次在他的脸上,显露出了一种被蝼蚁撼动根基的惊怒。
“叛徒。”
冰冷的两个字从他口中吐出。
整个须弥城最高的防卫系统,被瞬间激活。刺耳的警报撕裂了学术之都的宁静。
无数身着重甲的三十人团卫兵,如同从地底涌出的钢铁洪流,自四面八方合围而来。他们手中的元素弓弩闪烁着致命的辉光,箭头齐齐指向一个地方——净善宫。
那里,是智慧之神的居所。
那里,也是囚禁神明的牢笼。
天幕的画面骤然拉远,赛诺看到了那副令人窒息的景象。
以净善宫为圆心,数百名全副武装的卫兵,组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环。在他们身后,数台高达十数米的巨大遗迹守卫,沉重的金属足部踏裂了坚硬的石板,发出令人牙酸的轰鸣。它们那独眼般的能量核心,已经锁定了宫殿的大门。
一张天罗地网。
而林霄,就是网中央那只被困的孤狼。
他退无可退。
净善宫内,通往外界的所有通路,都已被彻底封死。
投降吗?
赛诺的心脏猛地一缩。他看着画面中的林霄,看着那个男人孤身一人站在净善宫的门前,背影单薄,却又挺拔得如同一杆刺破苍穹的长枪。
投降,意味着被捕、被审判、被处决。
更意味着,他所做的一切努力,都将化为泡影。那个被他视为希望的小草神,将永无翻身之日,甚至可能因为他的牵连,而迎来更加悲惨的命运。
他不能投降。
林霄缓缓回头。
他的目光穿透了净善宫那层隔绝一切的能量屏障,落在了那个小小的身影上。
纳西妲小小的手掌正死死贴在光壁上,那双本该清澈如翡翠的眼眸里,此刻盛满了惊慌与泪水。她看不见外面的千军万马,但她能感觉到那股山雨欲来的恐怖气息。
林霄看着她,看着这个被囚禁了五百年的、孤独的小神明。
他脸上,忽然绽开一个笑容。
那是一个标志性的,带着三分痞气、七分不羁的笑容。
只是这一次,笑容的背后,是一种看透了生死的决绝。
“别怕,草神大人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透过屏障,传入纳西妲的耳中。
“今天我就让你看看,什么叫沙漠死神的战斗方式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。
他动了。
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爆发,只有一个简单利落的动作。
拔刀。
他从背后,抽出了那两把陪伴他多年的、略显陈旧的双刀。
紧接着,一股蛮荒、古老、狂暴的气息,从他体内轰然炸开!
“以赤血为引,燃吾命之火……”
古奥而沙哑的音节从他喉间滚出,那不是须弥的通用语,而是一种早已被遗忘的沙漠禁术。
轰!
赤红色的烈焰,不是从外界引来,而是从他的每一个毛孔、每一寸肌肤、每一滴血液中,向外喷薄而出!
那不是元素力。
那是生命。
是他作为赤王后裔,献祭自己生命力所点燃的,最后一捧复仇之火。
火焰包裹了他的全身,他的双眸化作一片猩红,理智在燃烧,只剩下最原始的、最纯粹的战斗本能与守护执念。
如同疯魔。
他没有说一句多余的废话,整个人化作一道离弦的赤色箭矢,主动冲向了那片由钢铁与杀意构成的绝望之海。
“放箭!”
卫兵的头领发出怒吼。
嗡——!
数百支蕴含着草、雷、水、火元素的箭矢,组成了一片绚烂而致命的死亡弹幕,铺天盖地而来。
这是一场注定失败的战斗。
以凡人之躯,对抗须弥最高的军事力量。
螳臂当车。
然而,那道赤色的身影,没有一丝一毫的退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