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霄的声音在空旷的神殿中回荡,每一个字都像是用钢铁铸成,砸在冰冷的石板上,也砸进了那个刚刚诞生的灵魂深处。
“……谢幕的那一刻。”
誓言落下。
世界重归死寂。
蜷缩在地上的少女,芙宁娜,身体依旧在无法抑制地轻颤。那双刚刚继承而来的、瑰丽的异色双瞳里,依然盛满了新生儿般的茫然与被世界遗弃的巨大恐惧。
她看着眼前单膝跪地的骑士,看着他抵在胸口的拳,听着那句她还无法完全理解的誓言。
痛。
灵魂被撕裂的剧痛还在灼烧她的每一根神经,身体被掏空的虚弱感让她连蜷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。
但这个骑士的声音,他身上那股沉静如山的气息,却穿透了所有的痛苦与寒冷,成为她此刻唯一能抓住的东西。
林霄没有起身。
他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态,给予了这位新生的“神明”足够的反应时间。
他知道,芙卡洛斯将神之心、神力、以及所有关于“神”的权能与记忆都剥离,注入了谕示裁定枢机。
留给这个名为芙宁娜的“人”的,只有一副神明的躯壳,以及属于人类最原始、最纯粹的恐惧,软弱,与茫然。
要让这样一个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的女孩,去扮演一个全知全能、自信浮夸的水神,去欺骗全世界,欺骗那位活了五百年的水龙王,欺骗那无所不知的天理。
这根本不是挑战。
这是最恶毒的诅咒,是最绝望的地狱。
林霄抬起头,对上了芙宁娜那双无助的眼眸。
他缓缓站起身,金属靴底与石板碰撞,发出清脆的声响,在寂静的殿堂里格外清晰。
“芙宁娜大人,请站起来。”
他的声音不再像刚才宣誓时那般决绝,而是多了一份刻意放缓的引导。
“从此刻起,您要习惯以‘神’的姿态,俯视众生。”
芙宁娜的嘴唇翕动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她尝试着撑起身体,但四肢酸软无力,彻骨的寒意从地面侵入骨髓。
林霄没有伸手去扶。
他只是站在那里,用目光给予她无声的压力与鼓励。
这是第一课。
神,是不会需要凡人搀扶的。
不知过了多久,芙宁娜终于用颤抖的手臂,将自己瘦弱的身体勉强支撑了起来。她站立不稳,华丽却冰冷的神明服饰穿在身上,沉重得像一副枷锁。
她的人生,她的“演出”,就这样开始了。
……
天幕的画面流转。
地点切换到了枫丹的中心,欧庇克莱歌剧院的后台。
这里是枫丹权力的象征,也是审判的舞台。今天,这里将是新神登基的殿堂。
后台弥漫着尘埃与老旧木材混合的气味,从前台传来的,是山呼海啸般的人群声浪,民众们在呼喊着他们神明的名字。
“芙卡洛斯!芙卡洛斯!”
每一个音节,都像一记重锤,砸在芙宁娜的心上。
她穿着那身专门为她定制的、象征水神威仪的华丽礼服,整个人却缩在幕布的阴影里,抖得不成样子。
她的脸色苍白如纸,嘴唇甚至因为紧张而泛起青紫色。
那份为她准备的、慷慨激昂的就职演说稿,被她紧紧攥在手里,汗水浸湿了纸张,变得皱皱巴巴。
上面的每一个字她都认识,但连在一起,却变成了无法理解的符号,在她的视野里疯狂跳动。
她背不下来。
一个字都背不下来。
逃跑。
一个疯狂的念头占据了她的整个大脑。
逃离这里,逃离这个华丽的牢笼,逃离前台那无数双充满期待的眼睛。
她知道,只要她踏错一步,说错一个字,这场维系着整个枫丹命运的弥天大谎,就会瞬间崩塌。
她会死。
整个枫丹,都会因为她的失败而彻底终结。
这份认知,这份压力,几乎要将她彻底压垮。
就在她濒临崩溃,几乎要转身逃跑的瞬间,一只手,坚定而有力地握住了她那冰冷颤抖的手腕。
那只手戴着骑士的金属手甲,触感冰冷坚硬,但传递过来的力量,却温暖得不可思议。
是她此刻唯一的依靠。
“别怕,芙宁娜大人。”
林霄的声音压得很低,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。
他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她的身侧,高大的身躯为她挡住了大部分从舞台缝隙透进来的刺眼光线,也隔绝了外界那震耳欲聋的声浪。
他像一座山,为她撑起了一片小小的、可以喘息的空间。
芙宁娜猛地抬头,眼中的惊慌与求助几乎要溢出来。
林霄没有多言。
他伸出另一只手,仔细地帮她整理了一下头上那顶因为紧张而歪掉的华丽帽饰。他的动作很轻,带着一种舞台监督般的专业与镇定。
然后,他握着她手腕的手,轻轻向前一推。